她只是把孫兒的手攥緊了些。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那個痴情的傻女兒。她最怕的就是孫兒邁上女兒的老路。
如今他看著沈青涯跪在山頂,拿千年換一個來生。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缺了點什麼。她其實從來不瞭解沈青涯,也不瞭解她的女兒。
顧傾城站在人群的另一頭。他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沒有往前擠,也沒有出聲。
他只是看著。他想起自己這些年是怎麼走過來的。
母親要的是女兒,他就把自己活成比女兒還能幹的兒子。
族老要的是聽話,他就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
病秧子妻主死了,他才拿回了顧家。他什麼都算準了。
可他從來沒敢像沈青涯那樣,把心掏出來給人看。因為他的心上全是疤。掏出來,不好看。
他站在那裡,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沒有去按。
他看著鏡中那些畫面,看著沈茉莉把菜餅藏進懷裡燙出水泡的樣子,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低下頭,把手伸進袖子裡,攥了攥。袖子裡空空的。那方帕子洗了,晾在院子裡,一直沒收回來。
他忽然很想回去,把那條帕子收回來。
華懿郡郎戴著面紗,站在更遠的地方。他看得見山頂那個人。他想起那日金鑾殿上,她跪在階下,當眾拒婚,說“臣已有夫郎”。
那時候他只當她是託詞。如今他看著她跪在登天梯上,求一個來生。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日輸得,一點都不冤。
他抬手按了按面紗。面紗底下,他的嘴唇抿得很緊。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沒有回頭。他只是站著。然後他繼續走。這一次,他走得很慢。
人間最是有情痴。
林鬱知以前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想和她在一起。
可此刻他看著山頂那個人,忽然覺得,也許喜歡一個人,是希望她好好的。
哪怕她心裡裝的是別人。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祖父的袖子裡。
【滴!恭喜宿主,情緒值突破三千萬!】
國師站在山頂,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緩緩抬起手。這一次,他沒有畫圓。他只是將手掌攤開,朝向天穹。他的指尖有一道極細的光,像一根線,連著天與地。他閉了閉眼,像在聽什麼。
風又起了。這一次的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山巔匯成一道無形的漩渦。
那面鏡子忽然亮了,又忽然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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