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近日總是心神不寧,今日尤甚。
她從龍椅上起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胸口悶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她喝了口茶,茶是溫的,可她卻覺得涼,涼意蔓延到心底。
她翻開摺子,看了兩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忽然想起沈青涯。
想起那個孩子跪在登天梯上的樣子,滿臉是血,還在喊。想起她這半個月來,天天閉門不出。
周帝站起來,決定去看看她。她沒帶儀仗,只叫了馬車,微服出宮。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她下了車,揮退眾人,獨自走到沈青涯屋門前。
門關著。她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她聽見裡頭有動靜,很輕,很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滴。
一滴,一滴,滴在木頭上的聲音。
周帝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推開了那扇舊木門。
屋子裡,沈青涯倒在地上。
她穿著一身素衣,頭髮散了一地。一隻手垂在身側,手腕上有一道口子。
地上全是血。血液流淌,蜿蜒曲折,像一條暗紅的河。周帝衝了過去。
“青鳥!”她跪下來,一把抓住沈青涯那隻手。
手腕上的口子,她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一道口子。那是三道。
一道比一道深。最深的那道,幾乎能看見骨頭。血還在往外滲,把她的指縫都染紅了。
周帝轉過頭,朝門外喊:“來人!叫太醫!”
外頭的人慌慌張張跑進來,有人去叫大夫,有人去拿布條。
周帝把沈青涯抱在懷裡,一隻手死死按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拍著她的臉。
“青鳥。沈青涯。你聽見沒有。你睜開眼。”
沈青涯沒有動。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睛閉著,嘴唇也閉著。胸口微微起伏,可那起伏越來越淺,越來越慢。
周帝的手在抖。她低下頭,貼在沈青涯的鼻尖。氣息很弱。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從死人堆裡把那個孩子扒出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渾身是血,氣息微弱,怎麼叫都不應。怎麼到了太平盛世,成了侯爺,還要經歷這些。
“你別嚇朕。”周帝說。她的聲音在抖,“你別嚇朕。你聽見沒有。”
太醫跑進來的時候,屋子裡的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薄殼。
崔太醫跪下來,一看那道口子,臉色就變了。他伸手探了探脈,又看了看傷口,然後抬頭看著周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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