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看著案上那盞將盡的燈，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她沒看沈青涯，只平靜道：“你喝多了，陳年舊事，還記得那麼清楚。”
沈青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便不問了。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又像是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問。
她重新閉上眼睛，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還有一次，臣中了流矢，在帳子裡躺著。您半夜掀開簾子進來，臣心裡還感動了一下，想著陛下終於記得來看看臣了。
結果您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死不了吧？死不了就起來看看這張輿圖，明日從這裡繞過去，能斷他後路。’”
周帝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別的什麼。
“軍情緊急，朕當時是為了局勢。”她說。
“臣知道。”
沈青涯的聲音已經含混了，像隨時要睡過去。
“陛下那時已經登基了，卻還是偷偷過來找臣。”
“可臣當時躺在榻上，看著您掀簾子走進來的樣子，覺得跟見著親人一樣。”
周帝沒接話，只是垂下了眼。
“還有一回。”
沈青涯繼續道。
“臣回到大周，卻水土不服燒得厲害，在府裡說胡話，抓著您的手不放。
第二天醒來，聽他們講您在我床邊坐了一整夜，天亮才走。
臣當時不信，覺得是那群侍女編來哄臣的。”
周帝仍舊沒說話。
沈青涯的聲音越來越輕，像一片被雨水打溼的羽毛，慢慢往下沉。
“陛下，那是真的嗎？”
周帝沒有回答。
殿裡很靜。雨不知什麼時候小了，只剩簷角偶爾滴下一兩滴水珠，砸在石階上，發出極輕的“嗒”聲。
沈青涯的呼吸慢慢變得悠長，身子一點一點沉下去，像一隻倦極了的鳥，終於找到了可棲的枝，埋在了周帝的懷裡。
周帝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夜晚。
她的青鳥燒得人事不省，抓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只叫“陛下”。
聲音又啞又軟，像只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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