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輩子,就為個男人守活寡,值嗎?”
這話一齣,廳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有男子聽著不舒服,小聲嘀咕:“人家那是重情重義,你不懂便算了,何必說得這樣難聽。”
婦人也不惱,只平靜道:
“我走南闖北二十幾年,見過的事情多了。
這世道,女人要立住,靠的是本事,不是情愛。
沈將軍這樣的人,本該兒孫滿堂,把這份家業一代代傳下去,把榮珏侯府的牌子再立他個百年。
如今好了,她百年之後,侯府無人承繼,這十年血戰打下來的東西,落到誰手裡?她在天有靈,當真能甘心?”
這話說得在理,倒有不少女子暗暗點頭。
另一個穿短打的年輕女人像是碼頭上的力工,也插了句嘴:
“我倒是佩服沈將軍,打仗沒得說。
可為一個男人這樣,確實想不通。
男人嘛,沒了再找,好的多的是。
以她的身份,什麼樣的找不著?
非要守著個死人,這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
“可不是。”
先前的婦人接道,
“再說了,她那夫郎要是真像說書先生講的,是個好的,那更該盼著她好。
如今她這樣自苦,那夫郎在地下能安心?”
沈青涯嗑瓜子的手停了停。
008在她腦子裡樂了,語氣裡滿是調侃:【宿主,聽見沒?這些女子可真是把你當自己人。一個個替你肉疼,跟自家姐妹被人欺負了似的。倒是那幫男子,恨不得自己就是沈茉莉,下輩子排著隊想嫁給你呢。】
【是嗎?】沈青涯在心底笑了一聲,【這便是我們女尊帶來的觀念改變。男子守鰥便是天經地義,女子守寡便有萬人疼惜為她叫屈。】
【可不是嘛。】008陰陽怪氣道,【這滿客棧,女子替你叫屈,男子替你芳心暗許。你看你多有本事,死了一個夫郎,把整個京城的婚戀市場都攪渾了。】
【差不多得了。】沈青涯在心底笑罵,【人家說的是道理。女子覺得我不該為個男人自毀前程,男子覺得這樣的妻主難得。各有各的立場,不礙著誰。】
【是是是,就你活得通透。】008哼哼道。
說書先生見場面有些冷,連忙又拍驚堂木,把話頭帶回了故事本身。眾人很快又被拽回了那“十年生死兩茫茫”的意境裡,嘆息聲此起彼伏,彷彿剛才那點爭執從未發生過。
沈青涯聽了小半日,茶壺見了底,瓜子也磕完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快出門時,說書先生正講到高潮處,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那沈將軍佇立月下,手執茉莉,忽然仰天長嘆,曰:‘此花雖小,卻是亡夫生平最愛。妾雖萬死,不敢相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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