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合十，朝沈青涯輕輕一禮。
“施主活得清醒。”她說，“清醒的人，最苦。可苦到了極處，便也不苦了。”
沈青涯回了一禮，沒有再說話。
紫衣男子在一旁站著。
他的臉色蒼白，那雙向來含著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竟有些失焦。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營，那些算盤，那些試探，那些虛情假意，和眼前這個人一比，竟然像是照妖鏡下的白骨精，無所遁形了。
他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
庵主微微頷首，雙手合十，溫聲道：
“去吧。施主的路，還長。若走累了，便來庵裡坐坐。老尼這裡，總有一盞茶，是溫的。”
庵主上前一步，將那串念珠輕輕戴在了沈青涯的手腕上。
菩提珠溫潤如玉，貼著肌膚，竟像早已戴了多年一般妥帖。
“這珠子，跟了老尼三十年。”
庵主輕聲道。
“不是值錢的物件，卻受過千遍經文，沾了數不盡的香火。今日與施主有緣，便贈予施主。
沈青涯閉了閉眼，將翻湧上來的那點潮意強壓了下去。
她鄭重地後退一步，朝庵主深深一揖，久久沒有起身。
“謝庵主。”
“我會記得的。”她說。
庵主笑著點頭，目送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出殿外。暮色已經徹底漫上來，將她的身影慢慢吞沒。唯有腕上那串菩提珠，在最後一線天光裡，瑩潤如初。
紫衣男子仍站在殿中，像被釘住了一般。直到沈青涯走遠，他才緩緩轉向庵主，喉嚨發乾，低聲道：“師父，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庵主望著沈青涯離去的方向，許久，才輕聲道：“一個和你一樣，在紅塵裡打滾的可憐人。”
她頓了頓，像在斟酌什麼，又像只是順著一縷香火的煙氣，慢慢道來：
“這世間，有慧根的人多，可真能順著慧根爬出來的，少。這位施主，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解脫法門。只是她不肯。”
紫衣男子怔住：“不肯？”
“不肯。”庵主點頭，“她心如明鏡，知道自己如何能好過些。可她偏偏不肯放下。這世道，有人求的是苦盡甘來，可她求的，是苦也不肯放。
這位施主她不需要誰來渡她。她自己就是自己的苦海，也是自己的慈航。”
紫衣男子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師父，那我呢？”他忽然問，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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