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還是能出現在他的迴廊上。
還是能用那種眼神看他。
還是能一句話就把他打回原形。
因為她是他的姨母。
因為母親臨終前，把顧家和他，都託給了她。
因為只要他還在顧家一天，他就得叫她一聲“姨母”。
因為他是男子。
這世道，男子被自己的姨母覬覦，說出去，別人只會說他不守本分，勾引長輩，是不守夫道的浪蹄子。
顧傾城站在迴廊裡，指甲掐進掌心。
“姨母說完了嗎？”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攪。
這條迴廊，這盞燈，這個人。一切都像一灘爛泥。
他剛從沈青涯那裡得來的一點溫度，正在被這灘泥一點一點地澆滅。
二長老看著他，笑意更濃了。
她伸出手，像是要拍他的肩，可那手落下來，卻像毒蛇一樣，不輕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顧傾城渾身一顫，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甩開。
“姨母請自重。”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裂痕。
二長老也不惱，只慢悠悠地收回手，用那種看一隻待宰羔羊的眼神看著他，笑：
“長大了，會跟姨母擺臉子了。好，好得很。只是顧大主君，夜路走多了，當心遇著鬼。”
她說完，拄著柺杖，一步三搖地走了。那柺杖點在青磚地上，“篤、篤、篤”，一下一下，像敲在顧傾城的脊樑骨上。
顧傾城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風穿過迴廊，把他鬢邊散落的髮絲吹得輕輕晃動。
他忽然覺得很冷。
那股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比山道上的夜風還要刺骨。
方才在山下，在長街上，沈青涯遞給他帕子的溫度，已經被這一盞廊燈照得乾乾淨淨，連灰都不剩。
“主君……”小侍怯生生地開口。
“回院。”顧傾城打斷他，聲音又冷又硬，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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