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彎下腰，寬闊肩背將沈青涯整個人籠罩，如同白虎俯身，收攏受傷幼鳥。
環住沈青涯的手臂輕得彷彿捧著易碎之物，抬手慢慢拭去她臉上淚水。
正值壯年的陛下驀然多了幾絲白髮。那白髮，是為誰而生的呢？
為妻哭，為妻愁，憾妻不能與我同。
懷中的人尚且不知陛下的心思，只是依賴的伸手死死攥住孟昭衣襬，指節發白，將臉埋進她腰間，徹底蜷縮在懷抱裡。
壓抑許久的哭聲轟然爆發，撕心裂肺，渾身不停顫抖。
像是要把這十年來積壓的委屈、傷痛，盡數哭出來。
孟昭低下頭，掌心覆在沈青涯單薄冰涼的後頸，輕輕摩挲。
那脖頸瘦得只剩骨頭，脈搏急促紊亂。
這雙常年握刀劍的手，此刻動作極輕，從後頸撫到髮絲，再緩緩落到肩胛，一下一下安撫。
“青鳥已經做得很好了。一直以來，都很不容易。我的青鳥。”她低聲道。
沈青涯哭得愈發厲害，攥緊衣襬，額頭抵著她的腿，蜷縮成一團，只能反覆破碎地呢喃：“陛下……陛下……”
孟昭沒有鬆手，緊緊抱著她，彷彿想將她融進骨血。一滴眼淚悄悄從她眼中滑落，滴進沈青涯的髮絲間。
良久，沈青涯稍稍後退，跪坐在地，仰頭望向孟昭，臉上淚痕縱橫，雙眼紅腫。
“陛下，臣今日所求，並非求死。
臣不能再自絕，臣這條命是陛下割血入藥、耗費心力換回的。
臣若是再尋短見，便是辜負陛下所有心血，臣做不出這種事。”
她指尖緩緩蜷起。
“可臣實在難以活下去。
臣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茉莉。吃飯時會想他是否捱餓；天寒時會想他是否受凍。
臣安居暖屋，身著厚衣，享用熱食。
可茉莉獨自漂泊在灰暗之地，無依無靠。
臣不知道他冷暖，不知道有沒有人陪他。
臣什麼都不知道。”
聲音漸漸低沉。
“臣活著的每一刻都在安享安穩，可一想到茉莉獨自受苦，便喘不上氣。
臣憑什麼安穩度日，而他孤身飄零，一無所有。”
孟昭安靜坐著，默默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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