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此時正在上朝。
她端坐於凰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烏泱泱跪了一地,正為在她眼裡不過芝麻蒜皮的小事,滿口仁義道德天地君常,爭得面紅耳赤,全都來找她哭窮。
朝堂不過是個大戲臺,每個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你方唱罷我登場。
戶部尚書剛唸到“庫中存銀尚不足百萬”,話還沒來得及收尾,殿外便突然暗了一瞬。
像是有一張巨大的網從天而降,將天光遮了個嚴實。緊接著,一道流光溢彩的天幕憑空鋪開,橫亙在蒼穹之上,將整個皇城都籠了進去。
殿中頓時譁然。
“那是什麼?!”
“天現異象……這、這是何兆?”
有人驚得站了起來,有人下意識往後退,被門檻絆了個趔趄。禁軍統領手已經按上了刀柄,厲喝一聲:“護駕!”金鑾殿前頓時刀光出鞘,齊刷刷對準了頭頂那片天幕。
周帝卻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口,仰頭望向天幕。
秋日的晨光被天幕擋了大半,殿前廣場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翳,百官在陰翳中跪了一地,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慌什麼。”周帝開口,聲音不大,卻將滿殿喧囂抽得乾乾淨淨,“爾等是我大周棟樑,怎麼能先亂陣腳,被一點事就嚇成這樣。”
話雖如此,她攏在袖中的手卻微微蜷了蜷。
就在天幕出現之前,她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知道是同心蠱發作了。這世上能牽動她心緒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一個人。
青鳥。
周帝面上不動聲色,只側首對身側的宮人道:“來人,去將國師請來。”
宮人領命匆匆退下。周帝重新抬眸望向天幕,眸光幽深。她心裡隱約有了猜測。這天幕,怕是與青鳥脫不了干係。
天幕之上,光影流轉,漸漸凝實。
畫面緩緩展開……
那是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神像缺了半顆頭,供桌只剩三條腿,歪歪斜斜靠在牆角。蛛網從樑上垂下來,沾著灰,在風裡晃盪。廟門半塌,冷風裹著雪沫子往裡灌。
角落裡,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四歲左右的娃娃模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衣服破破爛爛掛在身上,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片爛布勉強系在一起,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膚。
也沒有鞋,一雙赤腳凍得通紅,腳趾縮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縮排那堆乾草裡去。
頭髮亂糟糟的,纏著泥巴和枯草,結成一縷一縷的硬塊,臉上髒得看不出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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