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為大將軍了，茉莉。”
“我能給你買的起很多好吃的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水聲混合著笑聲，聲音很低，低得只有站在她旁邊的兵部尚書聽見了。
“我們那時候……”她開了口，嗓子有點啞，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怎麼那麼窮啊，可我那時候很幸福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聲音裡也帶著笑，可那笑比哭還讓人難受。兵部尚書聽著，喉嚨裡堵了一團，偏過頭去，不敢看她。
沈侯認為那時候的小寶很幸福……現在擁有別人羨慕的一切的沈侯卻不幸福嗎
是否擁有沈茉莉是沈侯對於幸福的定義
她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眉心，順勢遮住了眼睛。
晚上兩個人擠在破廟角落裡，蓋著一件破襖子。
那襖子薄得透光，北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小寶埋進沈茉莉的懷裡，胳膊圈著他的腰。
“你身上怎麼這麼涼？”沈青涯摸了摸他的手。
“我天生體寒。”沈茉莉把手往自己袖子裡縮了縮，“我娘說我小時候在雪地裡凍過一回，落了病根。”
沈青涯把他的手拽過來，捂在自己掌心裡。她的手也瘦，也凍得通紅，可掌心是熱的。
沈茉莉的手指頭在她掌心裡慢慢暖過來，他閉著眼，睫毛掃過她的下巴，癢癢的。
“明天我去撿柴。”沈青涯說。
“外面那麼大的雪沒化，撿什麼柴。”
“可是……”
“我也不去。”沈茉莉往她懷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柴火夠的，小寶，別擔心。明天都不總出去了。就在廟裡待著。你練刀，我幫你看火。”
沈青涯沒說話，手指頭繞著他後腦勺上一縷頭髮，繞了兩圈，又鬆開。
過了一會兒，沈茉莉以為她睡著了，輕輕動了動，想把手抽回來。沈青涯的手一收，把他攥得更緊了。
“別動。”她說，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快睡著了。
沈茉莉不動了。他睜著眼，看著廟頂漏風的窟窿，外頭的雪光映進來，灰濛濛的。他把臉往沈青涯頸窩裡埋了埋，嘴角彎了一下。
金鑾殿上，沈青涯看著天幕上那個把臉埋進自己頸窩的男孩，看著自己那隻攥著他手不放的手。
她還在笑，嘴角翹著，可眼淚終於兜不住了。
第一顆淚珠子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抬手去擦，像是根本沒感覺到。第二顆跟著落下來，砸在朝服的前襟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小點。
她還是沒擦。她就那麼站著，仰著頭，笑著，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你練刀，我幫你看火。”她輕輕唸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練刀，我幫你看火。”
她說了一遍，又說了一遍。不斷迴圈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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