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目光又落在她耳垂那顆碧玉璫上，這回沒移開，“朕壓下去了。”
沈青涯一聽就笑了，紅袍袖口往桌上一擱，金線纏枝蓮在日光照耀下呈現一片碎光：
“陛下聖明。那條舊道年年被雪封，走一趟折三成糧，戶部那幫人光算修路的銀子，不算糧耗的虧空，臣跟他們掰扯了三回，回回都氣得臣想提刀。”
周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你呀，這急脾氣還是沒改。
朕記得你初替朕辦差時便是如此，戰場上以一敵十不皺眉頭，到了文官堆裡，倒被幾句車軲轆話氣得眼紅。
怎麼氣性這般大，青鳥奴奴。”
“臣只是著急。有些政令，明明推行下去便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些人為了自家那點蠅頭小利糾纏拖延。臣如何不急。”
“急有何用？氣急傷身。朕說過你多少回，這個毛病就是改不了。又急又倔。”周帝看著身邊人面若好男的臉蛋與輕皺的雙眉，沒忍住輕聲補了一句，“朕看你哪裡是青鳥，分明是頭朕攔不住的青牛。”
“陛下是嫌我了？陛下偏心。”
“好好好，朕偏心。朕下回給你撥兩個口齒伶俐的幕僚，替你去跟戶部打擂臺。你往後別自己擼袖子上了，氣出個好歹來不值當。”
沈青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聲音不大，但能看出來是近日少有的開心：“陛下這是心疼臣？”
周帝瞥她一眼，沒接這話，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擱到她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這個不錯，你嚐嚐。”
沈青涯低頭一看，是一塊桂花藕。她太愛吃甜了，周帝因此特意讓人管制她吃甜食的數量，可今日卻破例夾給她。
同心蠱早就告訴她了，在這絮語間，陛下的心是在微微發疼的。
沈青涯滿足地嚼了兩口，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嗯，好吃。”
周帝盯著她嚼東西的側臉看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好吃就多吃點。你府上那個廚子朕是知道的，太過依你，把你從邊關帶回來的毛病慣得沒邊了，口重。”
“臣口重這事陛下都記得？”
“你每回進宮用膳都嫌御膳房淡，朕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沈青涯又笑了，這回笑得耳璫直晃：“那臣下回進宮自帶鹽包，省得陛下嫌臣難伺候。”
“朕何時嫌過你難伺候。”周帝這句話說得極輕，幾乎被絲竹聲蓋過去。她說完自己也覺得太軟了，清了清嗓子，又端起帝王的架子來，
“行了，酒少喝些。朕不過一時不在邊關看著你，你就染上這些毛病。酒量平平卻偏愛逞強，偏生酒德也時好時壞。”
“臣何時酒德不好了？人家都誇臣酒後似君子。”
周帝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只輕輕哼了一聲，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落下去。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的全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可旁邊的人想插話，發現連個話縫都摸不著。
太子正君遠遠看著這對，又偏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太子，心裡嘆了口氣。
賞花宴上，聖上不讓君後來，讓沈侯坐她身邊，兩人遙遙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坐的是大周的帝后。
偏偏沒有人看出來有問題，有時他也在想，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無人敢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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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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