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看著魏玉書俯身跪拜、一步步退著離開,玄色衣袍的袖口垂在膝上,指尖無意識的撫摸著袖口紋路,心裡也沒多痛快。
她知道,心口這股悶氣來自青鳥。同心蠱時時刻刻都能感知對方的情緒,藏不住。
魏玉書退到殿門時,額頭幾乎貼到門檻。
他今日穿了身半舊衣袍,袖口磨出半圈白痕,頭髮用素銀簪束得齊整,鬢角卻散了幾縷碎髮黏在頰邊,襯得那張清俊的臉愈發蒼白。
周帝瞥他一眼,沒再多言,目光移回床榻。
即使醉酒,即使昏睡,她的青鳥還是不開心。
那張蒼白的小臉陷在繡金芙蓉紋的軟枕裡,眉頭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著,像被夢魘纏住,展不開。
為什麼世人這麼容易開心?她隨意撥給些權利、一點錢財,便能令她們高興得忘乎所以,一頭扎進爭權奪利裡。
為什麼世人這麼容易開心,她的青鳥卻很難開心?
老天真不公平。
周帝坐到榻邊,望著自己的愛人。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是醉酒後的熱,唇卻白得沒什麼血色。幾縷烏髮從枕上滑落,垂在床沿,隨著她不太安穩的呼吸輕輕晃盪。
一隻手搭在錦被外,手指纖細得過分,指節泛著淡淡的青。
她的青鳥又瘦了。
她側過頭,對垂手立在陰影裡的暗衛沉聲吩咐:“去把徐太醫請過來。”
暗衛抱拳應聲。
周帝又補了一句,聲音冷下來:“其餘人去把蠱惑華懿、給他帶路的人拿下。傳令,華懿郡郎心不靜,封禁佛堂半年,為大周抄經祈福。”
“是。”暗衛們低聲應下。
等人散去,室內只剩燭火噼啪的輕響,和青鳥綿長卻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床褥微微下陷,她俯身靠近愛人的臉,近到能數清她散在枕上的睫毛,近到能看見她鼻尖上極細的毛孔。
青鳥口中甜熱的呼吸拂在她唇上,混著淡淡酒氣,還有她身上慣有的冷香,絲絲縷縷纏過來。
周帝知道,若再靠近些,她多年夙願便能得償。她多年的夢中人,她不眠夜的月亮。
可她只是這樣近地守著她,望著她很久。目光從蹙著的眉尖滑到抿緊的唇角,又移到被子外那隻手,沒有別的動作。
偏室裡燃著安神香,青煙細細一線往樑上飄。
那隻狸奴不知什麼時候蹭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周帝的靴尖,細聲細氣地“喵嗚”。
通體漆黑,眼睛如琥珀,被養得油光水滑,漂亮得像只小黑豹子。
是那人留給青鳥的。周帝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抱它。
一個不被它母親喜愛的孩子,青鳥不在,她也懶得裝慈母心腸,左右短不了它的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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