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青涯與沈未明約定之期的第二日,沈青涯孤身一人前往國師府拜訪。
沿著宮道行至宮城最西處,見一座僻靜道觀,灰牆黛瓦,牆頭爬著半枯的藤蘿,簷角掛一枚銅鈴,風一吹便響一聲,萬事隨天意,倒像此地主人一般,不問這世間俗事。
沈青涯叩了門,出來一個梳雙髻的小道童,仰著臉問她找誰。
“勞煩通傳一聲,”沈青涯道,“就說沈青涯求見國師。”
那道童跑進去,不多時又跑回來,將門開大了些,側身讓她進去。
這道館裡頭比外頭看著深。穿過前院,過了二門,是一條青磚鋪的甬道,兩旁種著松柏,樹冠遮了天,把日頭曬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地上。
越往裡走越安靜,連鳥叫都聽不見了,只有鞋底踩在磚面上的輕響。甬道盡頭是一間敞著門的靜室,沈青涯在門口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國師謝玄微坐在裡頭。
銀絲勝雪,玉冠束髮,餘發如墨,垂及腰際。身披月白道袍,寬袍廣袖,愈襯得清癯如鶴。
身前一方矮几,几上白瓷盞一隻,茶湯澄澈,細煙嫋嫋。依舊是那副玉魄冰姿、清冷孤高的模樣。端坐其間,滿室松柏清芬,亦覺寡淡。
沈青涯走進去,端正行了個禮。
謝玄微擱下茶盞,並不問她來做什麼,也不寒暄,只輕嘆了一口氣,平淡地說了一句:“我已知道沈侯的來意。隨貧道來罷。”
他起身往後走,道袍的下襬拖在青磚地上,衣服卻皎潔如新。
沈青涯跟在後頭,穿過靜室,進了一間稍小的屋子。屋子裡只一張供桌,桌上擱著一隻竹筒,筒裡插著幾十根籤,顏色已然有些褪色,頗為陳舊,看著有些年頭了。
“抽取一根。”謝玄微道。
沈青涯伸手,隨手在竹筒裡抽了一根出來。籤是竹製的,上面刻著兩行字,漆都磨得快看不清了,她湊近了念出聲:
“見面不相識,笑問卿是誰。”
謝玄微接過去看了一眼,把籤擱回桌上:“那位苗疆神醫的確與你是舊識。過往有因果牽纏,他對你心存怨懟,亦有委屈之意。”
沈青涯無奈嘆了口氣:“可我並不記得與這位神醫有過什麼交集。”
謝玄微抬眼看了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在日光底依舊深沉如墨,像結了薄冰的湖面。
“沈侯,你命格清貴,氣運沛然,言行舉止間自有一份讓人親近的力道。
你無意為之,別人卻容易入了心。此為因緣攀附,非你本願,卻已成因果。”
謝玄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沈侯,你此生情緣駁雜,桃花劫重重。”
沈青涯皺了皺眉:“情緣駁雜,桃花劫重重?可我已有夫郎,無意其他。這些糾葛能避免麼?”
“世間萬法,講究陰陽相濟,因果自衡。”謝玄微把簽收回竹筒裡,指尖在筒口上輕輕叩了一下,
“你之所以情緣駁雜、糾葛不斷,是因為你的正緣缺位。正緣空懸,只能用其餘的情緣來償還。此為天道的填補之法,非人力可強斷。”
沈青涯沉默了一息。
“是因為茉莉早亡的緣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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