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近，一陣嘈雜就傳了過來。
逼仄的走廊之上，此刻圍著不少人，有研究員，有地堡中的居民，還有幾個被大人抱在懷裡的孩子。
所有人都貼著種植區的隔離窗，貪婪地看著裡面的景象。
蘇瑜湊過去，看了看，其實沒什麼特別的，但對這片廢土而言，眼前這一幕，卻足夠震撼。
黑色的泥土黏膩潮溼，散發著泥土的味道，而不是荒原之上的沙土。
其中最多的，是一層綠油油的麥苗，長勢旺盛大，正在通風系統的運作中輕輕搖晃。
在麥田旁邊，是一小片青菜，是長得最快的生菜，周老想讓地堡中的人吃一口他們種出來的新鮮蔬菜，最角落的試驗田裡，甚至開了一小片金燦燦的油菜花。
那種鮮活的綠和耀眼的黃，在這灰暗的世界，如太陽一般耀眼。
陸沉看著，眼睛慢慢溼潤，一號地堡還活著，他們能活下去了，是嗎？而不是隻有他一個人能活下去。
溫室裡，頭髮花白的周老正蹲在田壟邊，手裡拿著個放大鏡，跟旁邊種植區的工作人員嘀咕著什麼。
自從麥苗長出來之後，種植區的工作人員恨不得就住在這裡，哪一株麥苗長得不好，他們都要發愁許久。
林秘書敲了敲玻璃，“周老，小蘇同志和夏隊回來了！”
周老直起腰，把放大鏡往兜裡一塞，邁著大步就往門口走，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開來，“小蘇回來啦，快，快進來。”
周老誰都沒顧上，一把拉住蘇瑜，拉著她就往麥田邊走，“小蘇，你快來看看，這是咱們用你帶來的原種種出來的麥子，我們種出麥苗了，一點沒有被感染啊。”
蘇瑜順著周老手指的方向看去。
平心而論，比起現代土地種出來的那些顆粒飽滿，莖稈粗壯的良種小麥，眼前這片麥子長得實在算不上好，葉片小，高矮也不太齊整，麥粒看上去也有些乾癟。
但蘇瑜看著周老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有周圍人泛紅的眼眶，“周老，長得真好，等再過兩個月，一號地堡就能吃上新麥磨的麵粉了。”
“對，吃新麥。”周老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麥葉，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三十七年了，這是末日之後，咱們腳下這片土地，第一次長出正常的麥子啊。”
這片土地之上，麥子熟了幾千次，可是，突然它就再也長不出麥子來了。
幸好，他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麥子重新生長於此。
正常的麥子，沒有畸變，沒有黑斑，不是用營養液在培養皿裡催生出來的合成物，而是真真正正紮根在泥土裡的麥子啊。
周老平復了一下情緒，走出種植區，目光落在了陸沉四人身上。
看上去溫和而慈祥，“你們就是二十二號地堡出來的孩子吧？老陳的事情，我知道啊，老陳，是英雄。”
只可惜，末世之中，無名英雄太多。
末日毀了人類秩序，卻有人堅守底線，人類，是因為這些人而存續的，而不是那些破壞秩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