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二皇子賢王白景琛會在戌時三刻經過太液池上的九曲橋,那橋欄年久失修,而賢王自幼習水、為人最是溫厚,只要她‘失足’落水,賢王就必然會救;只要賢王救了她,眾目睽睽之下肌膚相親,她就必然能進賢王府,做個側妃。
哪怕只是個側妃,也足夠她這個庶女,從那個連下人都敢往她飯裡吐口水的秦府偏院裡,一步登天。
秦黛連落水時該用哪種姿勢、被撈上來時該咳幾聲、該怎麼紅著眼眶說‘多謝殿下’,都對著銅鏡練了不下百遍。
可就在秦黛身子往後一仰、即將落水的那一剎那,這位集萬千寵愛的小公主正好從橋另一頭走過來,驚呼一聲,伸手就拽住了賢王的袖子:“二哥哥別動!你上個月染了風寒才好,太醫說了不許沾涼水的!”
永安公主一扭頭,朝身後一招手:“劉嬤嬤,快!”
秦黛被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粗使嬤嬤,像撈一條魚似的,從太液池裡拎了上來。
第二天,滿昭京都在傳:戶部尚書家那個庶女,賞月掉進了太液池,被宮裡的老嬤嬤拎上來的時候,跟只落湯雞似的,上不了檯面。
那晚回府之後,生母柳姨娘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上,罵她沒用,罵她丟人,罵她白瞎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
秦黛跪在冰冷的青磚上,臉頰火辣辣地疼,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只是在想,憑什麼……
憑什麼有人一生下來就是公主,有舅舅疼、有皇兄寵,想要什麼伸手就有什麼。
而她秦黛,只因為是個庶女,生來就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泥。
她只是想活得好一點、過得好一點,有什麼錯?
擋她路的人,欺辱她的人,通通都該去死。
“姑娘,”車伕在外頭低聲道,“城樓上的人走了。”
秦黛緩緩鬆開手,指尖上沾了一點木屑。
秋桃說,永安公主對平定將軍衛澈有意。
正好三天前,東宮那位心腹在城西茶樓的雅間裡見她時,說過想讓永安公主死。
秦黛擦乾淨了手,把帕子疊得方方正正,收回袖中,唇角浮起一個柔柔弱弱的陰笑。
既然如此,那她就順水推舟。
幾天後的西山皇家獵場,她要讓那位高高在上的永安公主,先嚐一嘗被自己心悅之人厭惡的滋味,然後……
“就葬在那兒吧。”秦黛輕聲說,“西山的風景,配得上公主的墳墓……”
車簾落下,青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窄巷。
而承天門城樓的臺階上,已經走到一半的白汁汁忽然停住腳步,偏過頭,往東邊那條窄巷看了一眼。
巷子空蕩蕩的,只有一地被車輪碾碎過的芙蓉花瓣。
“公主,怎麼了?”拾月問道。
“沒什麼。”白汁汁收回目光,眉眼帶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