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後,寒冬臘月,花璃的肚子發動了。
這一日,天還沒亮,宮裡就亂了套。
屋外,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像是要把整座皇城都埋進白茫茫裡。
承乾殿宮簷下掛著的紅燈籠蒙了一層雪,光暈都透出幾分淒冷。
殿內產房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炭火燒得極旺,熱浪一陣陣往外撲,混著濃重的血腥氣,悶得人喘不上氣來。
玄清帝站在產房門外,負手而立,望著那漫天飛雪。
他本是最不怕冷的。
這會兒,聽著裡面女人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他負在身後的手,竟微微有些發顫。
那一聲聲痛呼,像是一根根細針,隔著一道門,一下下刺在他的心口上。
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鑽了出來,一寸寸蔓延,攫住了他的整顆心。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是在害怕。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害怕。
從前他一心向道,無慾無求,生死都不曾放在心上。
如今,他卻是害怕,她會就此死去。
那門裡躺著的女人,成了他在這紅塵裡唯一的牽掛。
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
他終究,是逃不過了。
玄清帝深深閉目,無聲嘆息。
產房之內,花璃正疼得死去活來。
她躺在床上,滿頭大汗,幾縷溼發黏在慘白的小臉上,連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齒印。
她疼得渾身直冒冷汗,心底裡早把玄清帝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該死的男人!都怪他!疼死老孃了!”她在心裡吼道,“氣運珠!快!趕緊花點氣運,讓這崽子快點出來!”
氣運珠卻有些捨不得,支支吾吾道:“花璃,要不……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離開這個小世界,去下個世界啊?咱們已經積攢到好多好多的氣運了,夠本了!”
花璃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你這是什麼餿主意!”
氣運珠委屈巴巴:“我這不也是為你好嘛……生孩子多疼啊,何必受這個罪?”
花璃心裡直翻白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摳門,捨不得花那點氣運!”
氣運珠被戳穿了心思,訕訕地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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