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恙聽了這回答，便彎起眉眼輕輕笑了。
他站在那兒，手指微微蜷了蜷，又鬆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開口：“陸姑娘，在下……有句話，想同姑娘說。”
花璃抬起眼看他，睫毛輕顫。
蘇恙對上她的目光，平日裡溫潤從容的眸子裡，此刻竟透著幾分罕見的緊張。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很輕：“自姑娘搬來清溪鎮，在下便……便總想著能多見姑娘一面。送東西也好，打水也罷，都是在下存了私心。在下知道姑娘孤身一人，不該唐突，可這話憋在心裡久了，終究還是要說。”
他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她。
“在下心悅姑娘，想求娶姑娘為妻，不知姑娘……可願答應？”
花璃捧著一捧山莓站在門裡，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臉上紅暈一層疊著一層，最後連脖子都透了粉。
她垂下眼，半晌才細聲細氣地吐出幾個字：“你……你請人上門吧。”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可蘇恙聽得清清楚楚。
他怔了一怔，眉眼間的緊張猝然消散，笑意一點點漫上來，從眼底一路漾到唇角，連聲音都輕快了：“好，好，我這就去請媒人。”
花璃沒再說話，抱著山莓退了一步，“砰”地把門關上了。
門板合攏的那一瞬，她聽見蘇恙在門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輕快又清朗，與平日溫溫吞吞的樣子全然不同。
蘇恙站在院門外，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剛走出幾步，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蘇恙。”
那聲音突兀地傳來，穿透他的意識，像深冬夜裡淬了雪的刀鋒。
蘇恙的腳步頓了一下，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無心，你怎麼醒了？”
“你竟然喜歡上這樣一個女人，”腦海裡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她有什麼好的？”
蘇恙平靜地回他：“無心，我喜歡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喜歡她，沒有緣由。”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
蘇恙又道：“你不要傷害她。”
“呵。”
無心冷嗤一聲，沒有再出聲。
蘇恙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認那聲音不會再響，才繼續邁步往前走。
從小，蘇恙的腦海裡就有這麼一個聲音，他自稱為無心。
無心第一次出現，是在他六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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