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燦站定，重心下沉，手套上的綁帶勒得緊緊的。謝明兮看他那架勢，就知道今天這場躲不過去了。她也收了笑，把護具緊了緊。
第一下，汪燦虛晃一招，她退了半步，腳絆了一下，差點摔。第二下，她學乖了，不跟他硬碰，繞著墊子邊跑。汪燦不追，只一步步逼，像堵會動的牆。
謝明兮被他逼到角落，咬咬牙衝上去，一拳打在他側肋。汪燦紋絲不動，反手扣住她手腕，一個旋身把她帶翻在墊子上。那一下不算重，可摔得實。她仰面朝天，胸口發悶，喘了好幾口氣。
汪燦俯身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極短，像從牙縫裡漏出來的一小口熱氣。謝明兮愣了一秒。她沒見過汪燦笑。她甚至覺得後背有點發涼。這人平時傲得跟什麼似的，忽然笑一下，比不笑還讓人發毛。
“起來。”汪燦鬆開她手腕，退開半步。
謝明兮撐著墊子爬起來，揉了揉肩膀，小聲嘀咕：“笑什麼笑。我摔成這樣很好笑嗎。”汪燦沒答，轉身走回對面。他心情比平時好。
就在這時，頭頂的燈管突然“啪”地一聲，全滅了。場地一下子黑透，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遠處走廊裡隱約傳來幾聲喊叫，像有人在查線路。
謝明兮站在原地沒動。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汪燦的。很近。她剛想開口問一句“停電了？”，就聽見汪燦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別動。站著等我。”
聲音很穩。比那些燈亮著的時候還穩。謝明兮“哦”了一聲，真就站在原地沒動。黑暗裡，她聽見汪燦的鞋底輕輕擦過墊子，像在往她這邊走。
謝明兮下意識把手往前伸了伸，想摸到什麼。指尖碰到了一片溫熱。
是汪燦的胸口。
她手一縮，可黑暗裡方向感全亂了，身子反而往前傾了半步。那隻手沒來得及收回來，從他胸口滑下去，掌心貼著那片薄薄的衣料，蹭過一道硬而平緩的弧線。
她感覺到布料底下肌肉的形狀，不厚，但實。胸肌的輪廓被黑長袖繃得緊，掌根壓下去時，那點彈性像按在一塊溫熱的石頭上。
她的手慌忙往下滑了一小段。指尖劃過他肋下那道淺淺的凹槽，又碰到腹部。腹肌一塊一塊，排列整齊，隔著衣料也能摸出溝壑。不誇張，硬邦邦的，呼吸時微微起伏。掌心貼上去時，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布底下，肌肉在她指下輕輕收了一下。
謝明兮整個人都僵了。手還貼在他腹上，不知道是該收回來，還是該裝作什麼都沒摸到。她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會碰到他。
汪燦也沒動。黑暗裡，她只聽見他的呼吸沉了半拍，像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釘住了。他沒退，也沒開口。兩個人就那麼僵著。
謝明兮的手還貼在他小腹上，他的呼吸噴在謝明兮頭頂。空氣裡全是訓練室的味道，橡膠墊子、汗、鐵鏽。可那些都遠了。近的只有掌心那點溫度，和他皮膚下面那層繃緊的、活生生的力量。
“怕黑？”汪燦問。
“不怕。”謝明兮下意識說。停了一下，又覺得現在這個場景，不怕也得說怕，小聲補了句，“還是有點怕。”
汪燦沒說話。但謝明兮能感覺到，他沒走。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黑暗裡，誰也沒再開口。
一隻戴著手套的手碰到謝明兮的手腕，抓了一下，不緊，像在確認位置。碰到傘繩環，然後那手鬆開了，虛虛攏住。謝明兮知道是汪燦。
有些不自在，掙了一下。手腕瞬間被扣緊了。
“汪燦。”她小聲叫他。
他沒應。
“你手好燙。”她說。
汪燦沉默了兩秒，然後極輕地鬆開了手。退開半步，像從夢裡醒過來。謝明兮站在原地，手心裡空了一塊。
黑暗把一切都遮住了，也把很多東西抹平了。謝明兮忽然覺得，這間又冷又硬的訓練室，在這一刻裡，竟有一點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