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洶湧洪流轟然砸進意識。
錯亂、破碎、顛倒、雜糅。
萬千無序畫面瘋狂衝撞腦海：汪家純白迴廊的冷光、墨脫終年不化的冰雪、棋局冰冷的算計紋路、無數陌生的側臉碎片……鋪天蓋地，真假糾纏。
在漫天混沌裡，零星幾幀謝明兮單薄的影像，艱難地擠了出來。
一瞬是她抬眼時淡漠清冷的眉眼。
一瞬是她立於黑暗裡孤絕的背影。
在意識深處，無人聽見，吳邪在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呀，謝明兮。
轉瞬又被洶湧雜訊撕碎、覆蓋、衝散。
抓不住。拼不攏。留不住。
越濃烈，越錯亂。
越沉溺，越虛妄。
吳邪靜靜站在原地，閉著眼承受這一片狼藉的意識崩塌。
黑瞎子看著吳邪蒼白沉靜的側臉，後背莫名發寒。
黑瞎子默默收了器具，沒再多說一句勸誡的話，輕步退離小屋，將門輕輕合上。
黑瞎子剛站到廊下，就看見胖子披著厚外套，揣著兩手靠在柱子上，顯然還沒睡，
“怎麼樣了？”胖子低聲問，聲音壓得很輕，怕驚擾屋裡的人。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笑意慘淡，搖了搖頭：“沒完沒了。”
胖子沉默幾秒，望著漫天落雪。
“他在跟影子過年。”黑瞎子淡淡道。
這才是吳邪真正的年夜。
風雪敲窗，四下寂然。
吳邪緩步走回裡間，再次抬手，指尖細細撫過恆溫箱的邊緣，動作輕緩，近乎溫柔。吳邪垂眸，看著木盒裡那條呆滯的黑毛蛇。
它一動不動伏在暖軟的軟墊上，連吐信的力氣都沒有，黑毛乾澀無光，它本該歲歲冬眠、歲歲歸寧，卻被他硬生生困在永恆的清醒與錯亂裡，替他承載一堆抓不住的殘影、一場無望的念想。
吳邪伸出指尖，極輕、極柔地撫過它乾澀的脊背。
動作溫柔得過分。
沒有對待毒物的戒備，沒有對待工具的冷漠，只剩一種近乎悲憫、近乎同病相憐的輕柔。
他很慢、很輕地順著蛇鱗摩挲，指尖溫度熨過冰涼的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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