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順著礦道往裡走，光線一點點吞沒。
洞口外頭還能抓到一點白日黃沙的亮，往裡走十來步，天光徹底掐斷。所有人頭頂的礦燈扯出一束束窄窄的光柱，晃來晃去，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拖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汪家人＇朝聖＇往前走，工裝布料互相摩擦，嗖嗖沙沙，一片連綿不斷的輕響，順著長長的甬道穿過，一層疊一層。
腳下坑窪的碎石子被靴子碾得咯吱響。悶聲悶響撞在石壁上。
汪忱落在謝明兮身後半步，不遠不近跟著。
礦燈微光擦過明兮側頸。
汪忱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
一點點白光，薄薄的一層皮肉，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
他就這麼安靜看著，臉隱在燈光的陰影裡，跟著隊伍緩步前移。
謝明兮的頭髮束得利落，後頸完完整整露出來。白生生一截脖頸，乾乾淨淨，沒有那條礙事的細銀項鍊。礦燈斜斜掃過去，泛著一層淺柔光，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汪忱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冒上來：就現在。
只要他現在上前半步，手掌輕輕一扣，就能圈住那截頸骨，再稍稍用一點力道，骨頭就會折斷在他掌心。所有解不開的疑團，就能掐斷源頭。
念頭冷颼颼的，像巖壁滲出來的涼水。
汪忱舌尖輕快的擦過犬牙，掌心下意識虛攏了一下，隔著半步的空氣，虛空扣住前方那截晃動的脖頸。
汪燦走在謝明兮身側，越是往地底深處走，他心裡就越不舒服。這種說不出的彆扭，堵在心頭。
汪燦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漆黑幽深的前路，又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謝明兮。
燈光搖晃，明暗翻湧。
謝明兮的手悄無聲息探過來，穩穩扣住汪燦垂在身側的掌心，指節輕輕收攏。
地底陰冷，謝明兮的掌心溫暖，軟軟薄薄的一層溫度貼著他的掌心，猝不及防的十指相扣，掌紋相觸。
貼合的剎那，汪燦掌心深處掠過一絲細淡的刺痛，像被針輕紮了一下，又轉瞬即逝。
快得讓他恍惚，只是礦道寒氣的錯覺。
心底那股莫名的彆扭不安，被輕輕壓了下去。
汪燦側眸看向她，燈光落在明兮低垂的眼睫上，安安靜靜。
他下意識腳步跟著她的節奏放緩。
礦道繼續向下傾斜。
巖壁上凝著涼絲絲的潮氣，混著蛇礦獨有的腥土味，一點點漫上來。礦燈照過去，能看見壁面上一道道老舊鑿痕，深淺不一，是不同時代一遍遍挖出來的痕跡。
平整堅硬的石面取代了細碎礫石，整條礦道豁然開朗。
前方漆黑的盡頭，隱約浮起蜿蜒盤繞的深色紋路，貼著石壁蔓延，詭異又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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