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六月……”孫桂蘭的眼淚順著臉頰上的皺紋淌下來,混合著灰黑色的菸灰,“那天夜裡,我起夜倒痰盂……在後巷看見了……有人提著塑膠桶,往你家窗戶底下倒東西……倒完就著了……火一下子躥到房頂……”
江棠握著老人的手沒有鬆開,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
二十年前,官方給出的火災事故認定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城南建南區淮江路住宅火災,起火原因系室內老舊線路過載短路,引燃易燃雜物。
那是一起定性為“意外”的火災。
那場火帶走了江棠的父母,燒掉了江家所有的圖紙、筆記和實驗樣品,也讓江棠成了孤兒。
“為什麼當年沒對警察說?”穆徵問,聲音低沉。
孫桂蘭抽泣了一聲,呼吸機報警聲短促地響了兩聲。
“不敢說啊……”老人搖著頭,眼眶發紅,“第二天廠裡保衛科的人來挨家挨戶問,帶頭的是孟廠長身邊的人……他們說,誰要是亂說話,下崗名單上第一個填誰的名字……後來,後來我家老頭子得了肺癌,廠裡給報銷了醫藥費……那是封口錢啊……”
孫桂蘭抓著江棠的手,聲音越來越細:“小江……我對不住你家……那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錄音筆的紅燈在黑暗的床頭平穩閃爍。
當年那場定性為意外事故的火災,第一次出現了活著的目擊證人,指認其為蓄意縱火謀殺。
穆徵直起身子,按停錄音,把筆收回內側口袋。
江棠替老人掖好被角,把氧氣面罩扶正。
“您先休息,醫生會照顧您。”江棠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她轉過身,走出急診病房。
走廊的白光照下來。江棠站在那裡,雙眼看著牆上的醫院平面圖。
穆徵從後面走出來,停在她身邊。
“聽到了。”穆徵說。
“聽到了。”江棠回答。
“二十年前的案子,訴訟時效二十年,只要立案偵查過就不受時效限制。”穆徵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但當年定的是意外事故,沒有立刑事案件。現在有了這份口供,可以直接作為重啟審查的重大新證據。”
“前提是,她能活到出庭作證。”江棠轉頭看向穆徵。
兩人的視線在走廊的白光下碰在一起。
孟淮既然開始清理當年淮安裡的老住戶,而且已經連續動了三個人,說明他感到了危機。
第三起縱火失敗,殺手沒有得手,這個訊息瞞不過兩個小時。
醫院不是安全的地方。
急診科人員流動極大,護工、醫生、家屬、保潔,任何人戴個口罩都能推著推車進病房。
“老陳。”穆徵開口。
陳鐵柱立刻走上前:“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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