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相府的書房裡,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她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卷宗,是錦衣衛抄錄的案情摘要。
他看完最後一行字的時候,手已經抖得攥不住那張紙了,紙頁從指縫間滑落,飄在地上。
他低下頭,肩膀猛地抽動了一下,隨即用手掌捂住了整張臉,哭聲從指縫間溢位來,漸漸大得壓過了窗外風打竹葉的聲響。
“小女……當真?……”他的聲音從掌心裡擠出來,嘶啞而破碎。他說不下去了。他寧可女兒沒有找到。找不到,至少心裡還能存著一個念想,也許她還活著,也許有一天會回來。可如今回來的女兒,讓他怎麼“入土為安”?一分為二,皮是皮,骨是骨,一個做了新娘,一個做了新郎。
他哭得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
一旁的下人和管家也不知道如何上前安慰,白髮人送黑髮人,任何安慰的話都太輕了。
六扇門的值房走廊裡,熱鬧得像趕集。
李捕頭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臉上那層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嘴上卻還在說“低調低調”,可那“低調”兩個字說得比誰的聲音都響。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捕快拍了拍手:“要麼說沒有平白無故的連跳三級呢!人家李捕頭還是有能耐的。兩天!兩天就把京城擱了一個月的懸案給結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湊上來,拱著手誇張地一揖到底:“李捕頭,請受小的一拜!”
李捕頭被圍在中間,左一個“厲害”右一個“佩服”,耳朵根子都被人誇紅了。
他當初從永安調來京城的時候,背後沒少人嚼舌頭,都說他是走了誰的門路才連升三級,一個縣城的捕頭憑什麼進京城的六扇門?
可如今案子一破,所有說閒話的人全閉了嘴,倒戈倒得比翻書還快。
值房裡,陸瑤、張揚和陳默三個人端著茶碗坐在窗邊,看著外頭李捕頭被人群圍在正中間的樣子。
張揚翹著二郎腿,拿茶碗蓋撇著浮沫,嘖嘖兩聲:“看看,咱們頭兒都快被誇得找不著北了。”
陳默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一直以為咱們頭兒是個不為這些讚美所動的人。結果一看啊,我看錯了。”
陸瑤託著腮,笑眯眯地望著窗外的李捕頭:“你們說,咱們破了案,頭兒是不是能給咱們發賞錢啊?”
張揚把腿放下來,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肯定的呀!”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陸姑娘,我聽聞嬸子開面館了?我爹孃都說,趕明兒去你家,一定給捧捧場。”
陸瑤笑著擺手:“來唄,我娘肯定高興。我娘做麵食的手藝,你們在永安的時候也見識過蒸餃了,差不了。”
陳默把茶碗放下,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也聽說了。據說開業第一天就爆滿,座無虛席。我休沐了也帶著我爹孃去,嚐嚐嬸子的手藝。”
陸瑤衝他倆拱了拱手,笑得眉眼彎彎:“那感情好。你們來,我讓娘給你們多下點面,澆頭給足,管飽。”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李捕頭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春風得意。他目光在三個心腹身上掃了一圈,笑得合不攏嘴:“你們可真給我長臉。說是兩天,結果中午都沒過,案子就破了。你說說,這叫我想要低調都不行了。”他大手一揮,“那個啥,反正現在沒事,下午給你們休沐。今天不用再上值了。”
張揚第一個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翻:“謝謝頭兒!”
陳默也笑著起身:“頭兒,你不用低調,實力著實不允許啊。”
陸瑤也跟著笑:“是啊頭兒,該高興就高興,你被誇,我們臉上也沾光。”
三個人出了值房的門,日光正好,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張揚站在廊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頭朝兩人道:“反正休沐了,還沒到中午。那個啥,我現在就回家,帶我爹孃去你家麵館。”他又補了一句,“我給我爹孃說了你家麵館的事,他們昨天就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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