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淒厲的哭喊劃破沉沉黑夜。
搖曳燈火之下，我清清楚楚看見，船邊的江水，緩緩暈開一大片暗紅血色。
還沒等我們從絕望裡回過神，船頭猛地向下一沉，整條船驟然加重。
老管家猛地回頭。
那個滿身血汙的水匪已經踏上我們的船，手上拎著一串滴血人頭，水生、二妞爹孃的頭顱，全都掛在那根繩索之上。
“六、七……”匪徒粗啞低聲數著人頭，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他轉頭看向蜷縮甲板不停抽泣的二妞，大手一把扣住小姑娘纖細的脖頸。
一聲微弱的脆響，那細小脖子如同草莖一般被擰斷。
方才還在哭喊的孩子，瞬間沒了動靜。
做完這些，匪徒沾滿鮮血的眼睛，冷冷落到我和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侍奉封家大半輩子，知道這人已經殺紅了眼，不會留活口。
他聲音發顫，壓著嗓子急急忙忙對我說：
“小姐！我攔住他，你跳水逃！快！”
話音未落，管家抄起沉重船槳，怒吼著衝向匪徒：“畜生！”
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我的後背，我整個人被狠狠推落江中。
江面看著平靜，水下暗流洶湧。刺骨江水瞬間將我包裹，冷水瘋狂往口鼻裡面灌。
我不敢回頭，不敢去聽船上打鬥的聲響，不敢去想老管家的下場。
心底只剩一片悲涼。
這該死的世道。
江水捲住我的身子，順著水流向下漂去，徹骨寒意，一寸寸啃噬我的皮肉。
我沒有徹底消亡。
那一夜江水裡的掙扎，撕碎了我的魂魄，最後只餘下一縷執念，困在自己身體最深最暗的角落。
我發不出聲音，不能操控手腳，無法開口言語，只能做一個無聲的旁觀者。
我眼睜睜看著另一道外來魂魄，在亂石灘上甦醒，接管了這一具名為封念花的軀體。
她的所見所聞，每一回掙扎求生，我全都看得分明。
心底壓著化不開的恨。
恨那些兇戾的水匪，恨屠盡我滿門的仇人，恨這草菅人命的世道。
從前趕廟會，我聽過說書人的志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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