紊亂的湍流會徹底打散人聲高頻波段，讓人語變得模糊渾濁。
而光線波長短、不受氣流影響，於是才有這般看得見人影，卻聽不清話語的奇異景象。
再加上密實屏風與梁間垂落的舊幔布吸音降噪，進一步鎖死了內堂的聲音傳播。
與此同時，腦海裡浮出幾段屬於原主的零碎記憶。
是幼時長輩閒談提過的古堂格局說法——迴風藏語，靜氣存機。
卦堂卜算窺探天機，本就不宜外洩。這般佈局，恰好能鎖住內堂口風、聚氣守秘。
旁人見了，只當這裡靜謐玄妙，心中生出幾分敬畏。
可這從不是什麼玄虛法術，而是古人結合風道、聲學、營造術摸索出的精巧巧思。
這位齊八爺，她當真是未見其人，便已窺得此人的手段，心底反倒生出幾分興趣。
想通這些，她眼底掠過一絲淡淡訝異，面上卻依舊是平靜帶笑。
她安分立在外堂賞物區域，並未擅自踏入屬於卜卦的內堂。
透過鏤空精緻的雕花縫隙，內堂景緻盡數落入眼底。
內裡窗欞雕著回紋格，柔和天光透過窗紙灑落，在地面投出層層淺淺光影。
堂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整齊擺放著龜殼、銅錢與籤筒。
就見桌後坐著一名身著赭紅長衫、戴著玳瑁眼鏡的男人，指尖捏著銅錢，正垂眸凝神替客人卜卦。桌邊木凳上坐著來客，捧著茶碗，目光落於桌中卦象，安靜等候。
內堂兩側立著落地鍾，鐘擺滴答輕晃，細碎聲響混著窗外零星鳥鳴，襯得屋內愈發清寧。角落博古架上供著幾尊銅佛，佛前鮮果水靈，果皮凝著細碎水珠，乾淨整潔。
整間屋子縈繞著淺淡香灰、老木沉韻與瓷釉微涼的氣息，暖光溫柔裹住周身，連人的腳步都不自覺放輕。
封念花立在外堂，並未急著去打量何杞口中那位神乎其神的齊鐵嘴。
她的目光慢慢散開，落在四下陳列的古玩物件上，一件件細細打量，模樣倒真像是專程來賞玩挑選器物的。
博古架琳琅滿目，最先抓住她視線的是一隻青釉小扁瓶，釉色溫潤柔和，瓶身帶著自然的舊痕，一看便是傳世許久的老物件。
旁邊擺著一串白玉珠，玉質瑩潤，經年摩挲生出一層柔和包漿。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小鼎靜靜立在層板上，器身刻著古樸紋飾，鼎口淺淺積著香灰。
架上斜靠著幾卷泛黃字畫，紙邊微微發脆。角落還擱一方老端硯，硯池裡凝著乾涸墨跡。
物件錯落擺放，打理得乾淨妥帖，不見半分泥汙土鏽，只沉澱著經年累月的舊時光，看得她有些出神。
封念花本就不懂鑑賞古玩，從前也對這些物件毫無興致。只是她偏愛好看的東西，全憑眼緣，任由目光在一件件器物上掃過。
她承認這鋪子裡的物件，無論是陳列的章法，還是各樣古玩的造型，都十分耐看。可不知為何，心底總隱隱生出一絲排斥感。
直到她的視線落在博古架上那一方白玉獅子鎮紙。
玉料看著白淨溫潤，雕成一頭伏臥的小獅子，體態敦實，圓鼓鼓的眼睛，頸間一圈圈捲曲的鬃毛。
四肢收攏在腹下，尾巴蜷在身側，嘴巴微微張開，看著威風，卻又帶著幾分憨氣。底座平整厚重，拿在手裡定然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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