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都長這麼大了。”她的語氣似乎帶著些回憶，又帶著些剋制，好像那個幼時的姐姐還在。
封念花垂了垂眼，安安靜靜聽著，沒有接話。一旁的解九指尖摩挲著杯沿接過了話頭。
“姑姑，表妹已經平安到了長沙，也安頓了下來。”他語氣平和，把話題稍稍往回拉了些，“今日請她過來，也是您惦念許久，想親眼見見。”
婦人聞言，慢慢斂去眼底的溼意，抬手按了按心口，輕輕嘆了一聲。
“我知道，只是一看見她，就忍不住想起令姝表姐。”她看向封念花，神色柔和，語氣裡卻帶著幾分真心的好奇。
“聽說你接了你父親當年的藥堂？”
封念花放下手裡的杯子，輕輕應了一聲：“是，早先跟著家父略識了些藥理，粗通醫道罷了。”封念花語氣從容，但在場的兩人都能聽得出來她是在自謙。
解九心裡暗自想著，她這若是隻算粗通醫道，那天底下怕是沒幾個人稱得上有真本事。
他面上不動聲色，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瓷杯邊沿，沒有把心底的想法說破：“姑姑，她這是客氣。”
誰知聽了這話，解令珺反倒抬手捂住嘴，低低笑出聲來。這一笑，和她方才端莊溫婉的模樣有些不一樣，多了幾分鮮活的鬆弛。
封念花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幾分莫名。她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方才哪句話說得不妥？
不論是從前，還是來到這裡之後，她本就不擅長同長輩應酬周旋，向來不會主動找話，此刻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茬，只安靜坐著，靜待下文。
解令珺笑了片刻，才緩緩放下手，眼角還帶著笑意，看向解九：“小九，你急著替她辯白做什麼。我自然曉得這孩子是在客氣。”
說完她又轉向封念花，目光柔和：“我見過你父親，他有幾分本事，我自然是知曉的。”
畢竟當初他可是憑著一己之力，幾乎讓解家其他幾個旁支絕了嗣。
一想起往事解令珺唇邊那點溫和淡了下去，眼底藏著冷意。
不過也是，那些人活該。”她輕輕吐出一句，聲音不大不小，似乎並不怕別人聽見。
“自打我有了女兒之後，每每想起當年這幫傢伙乾的下作事情，心裡就寒透了。”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廊外蘭香悠悠，反倒襯得這話格外刺骨。
封念花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垂著眼，沒有應聲。
她心裡瞭然，看來當年那些前塵舊事，解九並沒有全數說與她聽。不過也無妨，瞧這位姨母的架勢，這些藏著的往事，她早晚都會聽見。
一旁的解九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收，只覺得頭隱隱發沉。他這位姑姑素來如此，一觸到舊事便收不住口。當年令姝姑母既然沒有讓表妹知曉這些腌臢恩怨。
他們又何必翻出來平白汙了表妹的耳朵呢？
他出聲打斷，語氣平穩，帶著幾分規勸：“姑姑，舊事不必再提。”
解令珺看他一眼，輕輕笑了笑，只是笑意沒落到眼底：“怎麼不能提？我只是覺得，善惡到頭終有報罷了。”
轉過身來，面對著封念花語氣驟然緩和，看向她的眼神滿是讚許。
“別的不說，單論醫術，你當真完美承襲了你父親的衣缽。小九多年的頭疾，遍訪名醫都無人能根治，最後卻是被你徹底治好的。”
這話落定，廳內靜謐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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