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征軍拔營出征的前夜，帝都龍京下起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溼冷凍雨。
狂風捲著刺骨的冰碴，拍打在玄武遺民區那些低矮破敗的違章鐵皮屋頂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這裡是繁華帝都光芒照不到的最底層陰暗面。
沒有靈能暖氣，沒有平整的石板路，只有狹窄骯髒的小巷、深不見底的排汙明溝，以及混雜著腐爛垃圾與劣質機油的刺鼻惡臭。
在一條距離主幹道只有不到兩百米的泥濘死衚衕盡頭，堆放著七八個散發著餿味的綠色大型垃圾桶。
冰冷的雨水順著破損的塑膠棚頂嘩啦啦下落，將地面上的油汙與爛菜葉沖刷成粘稠的黑泥。
此時此刻，四具早已冰涼僵硬的軀體，正以極其扭曲狼狽的姿態，橫七豎八地倒在垃圾桶旁的泥水窪裡。
那是臨海江家四人。
江天成仰面朝天躺在最外面，身上那件曾經價值數萬的定製西裝如今撕成了布條，沾滿了汙穢與穢物。
他的兩條小腿呈現出詭異的九十度反向折斷，斷骨刺破了發黑的皮肉，上面還留著幾個清晰粗暴的鐵棍毆打凹痕。
宇文家族倒臺的大地震，在短短四十八小時內席捲了所有外圍灰產。
那些原本借錢給江天成充當進門投名狀的高利貸打手和黑市掮客，在得知宇文家徹底被查抄的當晚，便如同瘋狗般將江天成堵在了小巷裡。
曾經在臨海城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上市公司董事長，連最後幾枚銅板都被人踩碎在泥裡，在絕望的哀求與慘叫聲中被活活打斷四肢，扔在風雨裡等死。
他的雙眼至死都大睜著，渾濁灰白的眼球死死瞪著天空，嘴裡塞滿了冰冷的泥沙。
在他身旁不足半米的地方，蘇玉琴蜷縮在一張破爛發黴的毛毯裡。
她原本保養得體的面頰凹陷成了骷髏般的模樣，原本烏黑的頭髮大把大把脫落，露出一塊塊帶著凍瘡潰爛的慘白頭皮。
她的懷裡，死死摟著江天成的那隻破爛皮箱。
哪怕在瀕死的最後一刻，她的十根手指依然如同鐵鉤般扣在皮箱夾層裡，裡面露出半張泛黃卷邊的舊照片。
那是江寒八歲被拐賣前，在臨海孤兒院門口留下的唯一一張合影。
照片上的小男孩神情安靜而有些怯懦，身上的衣服洗得泛白，卻乾乾淨淨。
蘇玉琴乾枯的嘴角掛著凍結的黑血，臉上凝固著一種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癲狂扭曲。
她在死前的一整天裡，都在發著高燒不停地呼喚著那個曾經被她視為家門恥辱的名字。
她一遍又一遍對著空無一人的巷道磕頭，將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妄圖求得那個早已被她親手推開的少年的原諒。
可惜，漫天的冰雨沒有帶給她任何回應。
她最終是在極度的飢寒交迫與神魂崩潰中，活活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至於江若雪，整個人趴在排水溝邊緣，雙腿深深陷在發臭的爛泥裡。
她身上的衣服早被暴雨浸透，曾經被無數臨海富少追捧的美麗容顏，此刻被嚴重的深淵寒毒腐蝕出大片大片潰爛的膿瘡。
她甚至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在連綿兩天的重感冒與內臟衰竭折磨下，孤零零地死在了這片無人問津的臭水溝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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