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護士檢查留置針，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傅聿川用掌心托住她的手腕，避開腕側尚未褪去的淤青，直到膠布重新固定好才放下。
骨髓複查的初步結果在住院第四天出來。她的造血低下沒有改善，血象仍在持續走低，醫生認為病情較前加重，需要重新評估後續治療。
傅聿川將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開頭：“她以後還能像從前那樣走路嗎？”
“目前的乏力與貧血有關，她之前的心肺損傷也有影響，但不等於失去行走能力。恢復需要時間。”
林予棠躺在旁邊，悄悄將被下蜷著的腿伸直了一些。傅聿川看見了，卻沒有說破。
醫生離開後，他替她拉好滑落的被子：“聽見了？只是現在走路容易累。”
“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問？”林予棠望著他，“你是不是也害怕？”
傅聿川沒有否認。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此刻，她連那些早已熟練的分寸都懶得拿捏，只想讓他握緊一點。
“那你以後等我慢一點。”
傅聿川低下頭，將她的手收在兩隻掌心之間：“我不催你。”
那句關於“立場”的話，兩個人都沒有再提。傅聿川幾次想開口，最後問的總是頭暈有沒有好些，要不要喝水。他不願她在病情未明時，還要分出心神猜測他的意思。
住院第五天，連續幾次複查顯示血象沒有再快速下降，也沒有出現新的出血和發熱。醫生調整後續用藥，確認莊園能夠執行護理與複查安排，才同意她次日下午回去休養。
出院並不意味著痊癒。離開醫院前，她只是站起來換了件外衣，便扶著床沿緩了半晌。
這一次，傅聿川提前準備了輪椅。他沒有直接推到她面前，只蹲下來替她穿鞋：“從這裡到車上有些遠，坐著過去，好不好？”
林予棠看了輪椅一會兒，終於點頭。坐下後，她的視線低了許多，只能看見來往行人的衣角。她把毯子拉到膝上，沒有四處張望，只確認傅聿川始終走在身後。
回到莊園，東翼已經悄悄變了模樣。長廊裡的扶手一直延伸到臥室門口，浴室外也添了同樣的裝置。顏色與木飾面相近，轉角圓潤，摸上去溫溫的。床邊容易捲起的小地毯被撤走，窗下多了一張帶扶手的軟椅。
傅聿川見她一直看，便停下輪椅：“陳硯請人量過高度，你走路時順手就能扶。”
林予棠伸出手，指腹沿著扶手緩慢滑過：“以後都留著嗎？”
“你想留就留，等用不到了再拆。”
他沒有說她很快就會用不到。
傍晚，林予棠扶著新裝的扶手，從床邊慢慢走到門口。中途歇了兩次，坐下時仍有些胸悶，掌心也全是汗。
傅聿川蹲下替她蓋好毯子，等她緩過那陣氣促。走廊另一端已經亮了燈，她沒有繼續往前，只把發酸的手腕輕輕放進他掌心。
“今天就走到這裡吧。”
“好。”
傅聿川在她身旁坐下，陪她看著燈下安靜的長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