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年過去,霧山的第一場春雨來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細密的雨絲已經落滿露臺。林予棠在雨聲裡醒來,意識尚且昏沉,左側胸腔便傳來熟悉的悶痛。
她沒有動,閉著眼想等這陣不適自行緩過去,睡在身邊的人卻已經察覺。傅聿川對她呼吸的變化格外敏銳,哪怕聲音裡仍帶著睡意,手掌也已經覆上她的後背,隔著睡衣輕輕按了按。
“是不是舊傷又疼了?”
林予棠還枕在他臂彎裡,不想這麼早折騰,只含糊地說有一點。
傅聿川沒有接受這個答案。他坐起來開啟床邊的小燈,又將床背調高。等她靠穩後,才拿來溫水和便攜吸氧管,半蹲在床邊問:“如果十分是疼得不能忍,現在有幾分?”
“兩分左右,不影響出門。”
“棠棠,說實話。”
林予棠捧著水杯,在他過於熟悉的注視裡沉默片刻,終於把數字改成了三分。見他仍盯著自己,她只得繼續補充:“三點五,真的不能再多了。”
傅聿川替她戴好吸氧管,俯身調節流量:“今天不去基金會,會議改成線上。”
這句話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予棠喝了一小口水,胸口仍有些發悶:“今天要見新一批受助學生,其中幾個人昨晚才從外地趕到。臨時改期,他們的複查和返程都要重新安排。”
“讓他們在酒店多住兩天,費用由基金會承擔。”
“傅聿川,他們來見的是我,不是酒店房間。”
他像是沒有聽見她話裡的揶揄,繼續整理她散落在肩頭的長髮:“那就線上見。你出現在螢幕裡,和坐在會議室裡沒有區別。”
“有區別。”林予棠看著他,“他們需要親眼看見,一個生過重病、坐著輪椅的人,也可以正常工作。”
傅聿川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三年,她很少堅持參加不必要的公開活動,也從不拿身體逞強。為了今天的會面,她準備了將近半個月,每個學生的治療記錄和返校申請都親自看過。
他知道她為什麼一定要去,也記得她凌晨翻身時曾捂過兩次胸口。
“我陪你過去。”他先退了一步,“會面控制在一個小時以內,醫生隨車,下午的安排全部取消。”
“你上午還有董事會。董事們知道以後,又要覺得是我耽誤你的工作。”
傅聿川抬起眼:“他們不敢當著我的面說。”
林予棠忍著笑,掀開被子去夠床邊的輪椅。她如今已經能夠獨立完成大部分轉移,雙手撐住床沿,腰腹剛一用力,便被傅聿川按住。
“不舒服還亂動,我抱你過去。”
“只是轉移到輪椅上,不會……”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皺眉捂住胸口,呼吸也停了一瞬。
傅聿川臉色頃刻變了,俯身托住她的肩背:“疼得厲害了?先別說話,我讓醫生上來。”
林予棠趁他低頭,雙臂環住他的頸側,眼底露出一點得逞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