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謝家後廚的飯灶已經生了火。
丫鬟端著剛蒸好的點心穿過迴廊，迎面有人提著熱水來，忙側身讓到廊柱旁。
屋簷上的雪融了一日，水珠還在一滴滴往石槽裡落。
顧宜貞進院時，老太太屋裡的燈已經亮了，隔著門簾便聽見孟蘊秋說：“母親，您前兩日才說今年不添新衣。”
“我說的是今年不買，可沒說連瞧都不能瞧。”老太太答得很快，“何太太特意從臨江帶料子來，總不好辜負她的心意。”
顧宜貞在門外聽見，笑著等丫鬟掀開簾子，才拎著兩隻長匣進屋：
“老太太若不嫌我叨擾，就請您看看我從臨江帶來的幾匹料子。”
“何太太快請坐，外頭冷。”老太太讓人接過匣子，又吩咐上熱茶，“你這麼遠帶過來，勞你費心了。”
“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顧宜貞脫下大衣，向孟蘊秋問過好，才在桌邊坐下。
“我想著快過年了，挑幾塊料子給您二位裁衣。合不合心意，還得看過才知道。”
丫鬟將茶放到她手邊，又上前替她開啟匣子。
顧宜貞先取出一匹絳紫色的細緞，料子抖開，暗藏的花紋在燈下顯了出來。
老太太用手背試了試，笑道：“這顏色倒是合我的心意。”
“我在臨江看到它的第一眼呀，就覺著適合您。”顧宜貞又取出一匹墨綠色的絨緞，遠看近乎素淨，到了燈下，絨面才隨著她的手勢泛出深淺不同的光。
“謝夫人，您覺得這塊如何？”
孟蘊秋接過絨緞，搭在腕上看了看。料子垂順，墨綠的色澤在燈下也不顯沉悶。
“我正想裁件冬日穿的長褂。”她道，“這塊很合適，何太太會挑。”
“夫人喜歡，我這趟便沒白帶。”顧宜貞笑著，正要將絨緞疊回匣中，門簾忽然從外頭掀開了。
寧清煙走進來，見屋裡有客，腳步停了一下。她原是過來陪老太太用飯的，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清煙，來。”老太太朝她招手，“正好替我看看，何太太帶來的料子，做什麼衣服式樣好。”
寧清煙走到榻邊，先向孟蘊秋點了點頭。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向顧宜貞道：“這是清煙，如今在我們家住著。”
顧宜貞放下料子，起身同她見禮，寧清煙也朝她微微欠身。
顧宜貞原本只是照著禮數看過去，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多停了一瞬。
寧清煙的臉生得小，皮膚白淨，眉眼已漸漸長開，清麗得很。尤其那雙杏眼，望著人時亮而有神。
她穿得素淨，鬢邊有幾縷頭髮被風吹散，聽見老太太喚她，抬手攏到耳後，朝這邊輕輕一笑。
“老太太，”顧宜貞笑道：“您可真會叫人措手不及。”
老太太問：“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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