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瞥見手裡那本書,奪過來一直攥著,封面《茶花女》三個字,她也看過這本書。
“《茶花女》?”她冷笑兩聲,把書“啪”地拍在桌上,“行啊蘇懷恩。書裡一個窯姐兒,命苦了幾句,你看得眼淚吧嚓,恨不能鑽進去陪人去死,門口站著個大活人,凍了一整天,你裝死?!”
蘇懷恩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鏡片後頭的眼神躲躲閃閃,一句整話也對不上來。
沈滿月在旁邊急壞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
一個是她最喜歡的愛英姐姐,一個是她最喜歡的蘇少爺,兩人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她小步挪過去,拽拽張愛英的襖後襟:“姐姐……別罵了……”
張愛英沒理她。
她又扭頭看蘇懷恩。蘇懷恩臉黑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她伸出去的手到半道,又怯生生縮回來。
“都怪我……”她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是我自己要來的……你們別吵了……”
她說著,把軟塌塌的紙兔子往包裡塞。塞到一半,手指頭不聽使喚,塞了兩下塞不進去,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正砸在紅紙片上。
兔子到底沒捨得塞回去,又捧回了懷裡。
就在這當口,門外頭傳來一箇中年人的聲音。不高,慢悠悠的,卻把一屋子的吵嚷全壓了下去:
“吵什麼呢?當這裡是菜市場了?”
門口立著三個人。
當先一個,五十上下,穿醬色緞子馬褂,揹著手,眉頭擰成個疙瘩,來人正是蘇縣長。
他在廊子上已經聽了半天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蘇家的大少爺叫人堵著書房門罵,這算個什麼事?
他身後半步,是師爺。
師爺旁邊,還立著一個人,林天佑。
年根底下,王二爺去了奉天,可面上的禮數不能斷。
林天佑替二爺跑腿,給蘇縣長送年禮,剛走到遊廊上,就聽見書房裡踹門的、喊的、哭的,熱鬧得跟戲園子似的。
屋裡三個人一回頭,都愣住了。
愣得最齊的是張愛英和沈滿月——她倆同時瞧見了林天佑。
沈滿月“嗖”地一下,往張愛英身後縮了半截。
早上大哥哥出門的時候說過:在家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她答應得好好的,這才多大會兒工夫,就被大哥哥發現了。
張愛英也虛,她眼角餘光一瞟,正瞧見林天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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