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遠在奉天的林天佑，當然不知道家裡的傻丫頭已經被人拐走了。
他站在鏡子前換了一身西裝，身板筆挺，配上這身新式衣裳，倒有幾分少爺模樣。
柱子推門進來，一看見他，眼前一亮，拍了一下巴掌：“呦嗬，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你小子穿上這身皮，看著倒是人模人樣的。”
林天佑對著鏡子，用髮油把頭髮梳了個分頭，難得拽了句文詞：“你說得對，這叫什麼來著……人靠衣裝……”
下一句他想不起來了。
柱子在旁邊樂得直拍大腿。
柱子沒接他的話茬，開啟隨身帶的大箱子。箱子裡全是衣服，一卷一卷亂糟糟地堆著，他扒開這些衣裳，從裡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盒子。
那盒子看著就講究，黑檀木的面上鑲著銅釦，單單看外表就知道里面裝的不是尋常東西。
柱子慢慢開啟盒子。
盒子裡頭臥著兩隻玉兔，色澤通透，雕得活靈活現，一隻支稜著耳朵，一隻縮成一團，憨態可掬。
林天佑是個不懂玩物的粗人，可看了這兩隻兔子，也知道這玩意兒不便宜。
柱子把盒子連同裡面的玉兔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對林天佑說：“小林子，你我兩條命加起來，都比不上這兩隻兔子。”
林天佑在旁邊看了幾眼，對這種玩意兒實在提不起興趣，隨口問：“王二爺的？”
柱子點點頭：“這可是王二爺的寶貝，他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看，現在居然要送人，真是……怎麼說呢。”
柱子說到這裡覺得怎麼說都不合適，王二爺的事，不是他能點評的。林天佑也明白，沒接話。柱子都不能說的話，他更不能說。
兩人圍著盒子看了一會兒，柱子把玉兔收起來，帶著林天佑出了賓館。
門口各叫了一輛黃包車，直奔當地一家有名的日本餐館。
這日本餐館是日本人開的，門面不大，裡頭卻是另一番光景。榻榻米、紙拉門、矮桌子，牆上掛著字畫，角落裡供著花。
一個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坐在前面，懷裡抱著三味線，咿咿呀呀地唱。旁邊另一個女人一張臉抹得雪白，嘴唇點成一點紅，慢悠悠地跳著日本古典舞，袖子甩來甩去。
林天佑認真看了一會兒，沒看懂唱的什麼、跳的什麼，只覺得新鮮好玩。
柱子在旁邊倒是一副少見的正襟危坐的樣子，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也收斂了。
柱子和林天佑在包廂裡等了一會兒，門拉開了，進來一男一女。
男的叫高橋，一身和服，上唇留著一撇小鬍子，個子不高，但肩膀寬、腰板直，看著精壯。
女的叫唐美儀，一條寬鬆長褲，上頭配著緊身白衫，頭髮燙成大波浪卷，嘴唇塗得紅紅的，是那種一進門就讓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人。她是高橋隨身帶的翻譯。
高橋是個日本商人，做什麼生意沒人說得清，可不管做什麼，從來沒虧過。他背後像是有人撐腰，來頭不小，不然憑什麼一個日本人能把生意做得順風順水？
柱子和林天佑對著高橋彎腰行了個日本禮，高橋也回了一個。
“高橋先生，”柱子直起身，一指林天佑，滿臉的笑，“這位是林家少爺，南邊做生意的，家裡有兩個錢。少爺也挺能幹，就是年輕，一直想在奉天找條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