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滿月挨著他坐，抱著手爐，低著頭，搖了搖。
關嘯林偏頭看她。
毛茸茸的領口襯著一張白淨臉，睫毛壓得低低的，老實，又怯生生的，倒不惹人厭。
“那總有喜歡的東西吧？”他又問。
沈滿月還是低著頭，聲音小小的：“……沒什麼特別喜歡的。”
她答得這樣快，不像想過，倒像怕。怕說錯了話，怕點了不該點的東西，惹身邊這個人不快。
關嘯林瞧了她兩眼。
“成。”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先逛逛，看上了再說。”
其實沈滿月是真沒什麼想要的，並非推辭。她但凡起個念頭，大太太早就替她備得齊齊整整，哪一樣都不缺。
關嘯林轉過頭看向前方，暗自總結：腦子不好，是個沒主意的。
洋行商場裡燈光明亮，櫃上玻璃商品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沈滿月一進門，就被這滿屋的光晃了眼。
她偷偷抬了下頭，正撞見關嘯林四下打量、目光炯炯的樣子，心裡一緊，趕緊又把頭低下。
她什麼也不看，只盯著他那雙皮鞋的鞋尖，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巴不得這商場快些逛完，好回家。
關嘯林瞥她這副縮手縮腳的模樣，暗自皺眉，小家子氣，沒見識。轉念又一笑，罷了，一個傻子，本也不該有什麼見識。
他雖常年帶兵，自認卻和那幫只知喊殺的丘八不同。上海、南京的名媛小姐，他也打過交道，紳士該有的風流與分寸，他都懂。
頭一回約會，送未婚妻一樣小東西，這是西洋的規矩，也是體面。
走到首飾櫃前，他停下腳步。
“這個，拿出來看看。”他朝店員點了點。
店員賠笑，取出一條水晶手鍊。一顆顆切面水晶串成，光一照，星星點點，鏈子下頭還墜著極小的一塊銀牌。
關嘯林託在掌心看了看，做工考究，樣式別緻，牌子也是國際上叫得響的，價格自然不菲。
他卻不甚在意，反手便朝沈滿月遞過去。
“試試。”
沈滿月一愣，往後縮了縮手：“我……給我的？”
“不給你給誰。”他挑眉，“伸手。”
她遲疑著，把抱著手爐的那隻手騰出來，掌心還有汗，怯生生地遞過去。
關嘯林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把手鍊扣上。水晶涼，她指尖一顫。
“喜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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