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面,一把拉住手,親親熱熱讓進花廳,茶是剛沏的,點心擺了半桌。
問了貴庚,又誇關太太體恤、會辦事,話說得滴水不漏。
喜娘端著茶,笑模笑樣地應,一句虛的也不接。
她是吃這碗飯的,哪家的熱絡裡頭摻了幾成真心,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寒暄夠了,大太太親自起身,把人往後院讓。
“這丫頭叫我慣壞了,笨著呢。”她一邊走一邊笑,“往後勞煩媽媽,該敲打就敲打,別替她藏著,藏到過門那天,反叫她受罪。”
她嘴上是謙,心裡頭透亮,這哪是請來教規矩的,分明是關家遞過來的一雙眼睛。
滿月學得如何,回頭一字一句,都得原封不動傳進關太太耳朵裡。
進了院子,沈滿月正趴在床上,叫丫鬟剝橘子。
外頭簾子一響,她一骨碌爬起來,橘子還攥在手裡,兩隻圓眼睛瞪著來人。
喜娘也瞅她,笑眯眯的:“這位就是三小姐吧?”
大太太推女兒一把:“滿月,叫人。”
沈滿月往娘身後一縮,小聲:“……媽媽好。”
“哎,好。”喜娘點頭,“小姐別怯,我是來陪小姐解悶的,教幾樣過門用得著的小零碎。”
沈滿月怔了怔,把橘子往身後藏了藏:“難不難?”
喜娘笑了:“學會了,就不難。”
她上下一掃三小姐,先點了點頭,胖是胖,倒是個有福氣的模樣。尤其那雙眼睛,水汪汪的,乾淨透亮,倒是個漂亮人。
喜娘也不歇著,喝了兩口水,便要教規矩。
“頭一樣,請安。”她往當地一站,往下一蹲,又穩穩地起來,“蹲要蹲得穩,起來不許晃。”
沈滿月學著蹲,蹲下去了,起來一急,腳下不穩,一腳踩住自家裙角,整個人往前一栽,虧得丫鬟手快,扶了一把,險些一屁股墩兒坐地上。
喜娘看著,沒言語。
“再來。”
沈滿月鼓著嘴,又蹲了一回。這回沒踩裙子,起來腿一軟,晃了兩晃,到底伸手扶住了桌沿。
“……我頭暈。”她小聲嘟囔。
“蹲下起來,哪有頭暈的。”喜娘慢悠悠道,“小姐是起得太急。”
急不急的,她先喘上了,喜娘也不催,由她喘。
“第二樣,奉茶。”喜娘端起茶碗,雙手捧著,一舉舉到眉前,眼睛只看著前頭,“公婆在上,茶得這麼奉。眼睛不許亂瞟,手不許抖。”
沈滿月接了碗,才舉到胸口,手腕子先哆嗦起來,半碗熱水晃出來,正潑在喜娘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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