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你血口噴人!”
她聲音陡然尖起來,跟叫人掐了一把似的。
“什麼錢經理,我不認得!你拿這個訛我,”她拿眼瞪著他,胸脯一起一伏,“就憑你個小白臉子也想威脅我?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想栽到我頭上?誰信你?出去打聽打聽,我三姨太是那種人嗎!”
罵得倒是兇,可惜兇裡帶著虛。
她自個兒都聽得出來,那聲音尾子打著顫,跟秋後的螞蚱,蹦躂得越歡,越透出底氣不足。
她嘴硬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我不用人信。”林天佑道,“話傳了出去,信不信,自有旁人去查。三太太,事情到了那一步,查沒查出來,你都說不清了。”
他沒往下說,只是看著她。
三姨太的臉,白了。
她想再硬撐兩句,可那張嘴,張了張,沒發出聲。
她知道這小子沒嚇唬她。
沈老爺那張和氣臉底下藏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她一個姨太太,算個什麼東西。
把柄落進爺手裡,他還會念著那點舊情?做夢。
到那天,捆她的繩子、塞她的破布,下場只能更慘。
三姨太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攥成了拳。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那點心虛壓下去,又換上一副面孔。
“……你想要多少?”她聲音軟下來,近乎推心置腹,“你開個數。五百塊,夠不夠?你拿了錢,這事就爛在咱倆肚子裡,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林天佑搖頭:“我今兒來不是衝著錢來的。”
她往前湊了湊。
“八百塊,夠不夠?你年紀輕輕的,拿了這筆錢,做點小買賣,娶房媳婦,什麼不好。”她盯著他:“你別獅子大開口。”
三姨太在風月場裡混大的,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
“我說了,我不是衝著錢來的。”林天佑看著她。
三姨太皺眉,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我想進西洋公司。”林天佑喝了一口茶,“想在錢經理手底下,謀個差事。你跟他相好,這事成不成的就你一句話的事。你跟他說,我是你孃家的遠房兄弟,窮得沒飯吃,投奔你來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三姨太聽完,沒急著應。
她慢慢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臉上那點笑又回來了,不過這回笑有點不一樣,眼裡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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