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杭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湄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長別人的志氣?”
“我是在跟你說實話。”
杭湄放下碗,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比我聰明,你比誰都聰明。你把黨國當成自己的天,可是這種只會給老百姓帶來風雨和災難的天遲早會塌。”
“天不會塌!”李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惱怒,“湄湄,你不懂。”
“你不懂我的信仰,你不懂我的責任。我李涯從金山衛一路打到延安,又從延安回到天津,用無數兄弟的命和這一身的血,去換黨國的未來。”
“我不為私利,只圖有一天戰爭結束,國家能免於動盪,老百姓能真正過上安生日子。”
“這就是我的信仰!”
杭湄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份近乎偏執的狂熱。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柔和得像一陣風:”李涯,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真心實意地想為這個國家做事,這一點我從來都不懷疑。可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地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拼命維護的這個信仰,它已經不如當初那樣純粹了?“
李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抓住杭湄的手腕,眼神里透著一股危險的寒光:”湄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杭湄沒有退縮。她看著李涯的眼睛,平靜地說:”我說的是事實。”
“別的不說,你就看看你們天津站,站長天天忙著斂財,陸橋山忙著爭權奪利,謝若林忙著賣情報。”
“難道這世上,就只剩你李涯一個人在拼命嗎?”
“逆水行舟的人,終究是要被洪流吞沒的。”
“我是你的妻子,是要與你相守一生的人。我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安,我真的不想看著你,把自己活成那個被時代碾碎的殉道者。”
李涯的手鬆開了。
他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杭湄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酸楚。
她知道,李涯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願意明白。
這個男人從年少時,就把自己畢生的志願和努力都押在了“黨國”這兩個字上,如果承認他所信仰的東西是錯的,那他這些年流的血、死的兄弟、拼的命全都成了笑話。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李涯,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只是……我只是怕。我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李涯沉默了很久。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背影看起來依然挺直,但杭湄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些。
“湄湄。”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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