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解放那天，天還沒亮，城外就響起了炮聲。
餘則成站在天津站的窗前，聽著遠處一陣緊似一陣的槍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框。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了。
吳敬中走了，李涯走了，天津站空了大半。
偌大的辦公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桌上還攤著沒處理完的卷宗。
他沒有動，就那麼坐著，聽著炮聲越來越近。
上午十點，槍聲停了。
街上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讓人心慌。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鑼鼓聲響起來了，鞭炮聲響起來了，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整條街。
餘則成推開門，走到走廊上。
窗外，遊行隊伍舉著紅旗從門前經過，百姓們敲鑼打鼓，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
一個小女孩騎在她父親脖子上，揮著一面小紅旗，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餘則成站在走廊上，看著這一切，一動不動。
他想起左藍，想起當年在延安，她穿著灰布軍裝，站在窯洞門口跟他說話，眼神堅定又溫柔。
他想起來秋掌櫃，咬舌自盡前說的那句話——“誰也不能戰勝我的信仰。”
想起翠平在車站渾身是血倒下去的樣子。
這些人，有的活著，有的死了，但他們等的就是今天。
餘則成慢慢走下樓梯，走出天津站的大門。
街上人山人海，他站在人群裡，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只是一個穿著舊軍裝的普通人，淹沒在歡呼的人潮中。
他抬起頭，看著滿街飄揚的紅旗，眼眶終於紅了。
翠平醒過來的時候，天津城已經解放了。
病房窗外傳來鑼鼓聲和歡呼聲，她聽不太懂那些人在喊什麼，但她知道，是好訊息。
餘則成坐在病床邊，眼睛熬得通紅，胡茬子扎得滿臉都是。
看到她睜開眼，他愣了一瞬，然後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你醒了。”
翠平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則成……”
餘則成鼻子一酸，低下頭，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笑了：“天津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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