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目道尊的名號傳出不過七日，黃花山外便來了兩位故人。
這一日清晨，山間雲霧未散，一道黑風自東南而來，風中隱約傳出熊吼。
緊隨其後的則是一朵白雲，雲上立著一名白裘秀士，手持摺扇，腰間懸著青皮葫蘆，依舊是當年那副溫文模樣。
守山弟子本欲敲鐘示警，黑風卻早早停在山外。
一個身高過丈的黑臉大漢從風中走出，仰頭看了一眼“敕建黃花”的玉匾，又看了看山門兩側執禮而立的蟲妖弟子，忍不住咧嘴一笑。
“十餘年不見，吳兄竟將這荒山經營出了仙家道場的氣象。若非山名未改，俺險些以為走錯了地方。”
凌虛子按落雲頭，目光越過山門。
見靈田鋪滿山谷，七閣錯落有致，後山仙泉如白練垂落，九宮陣氣更與方圓千里地脈遙相呼應，神色也漸漸鄭重。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黃花山從前不過是一處尋常妖窟，如今百族歸附，草木得養，弱小蟲屬亦能在白日行走，不受鷹隼吞食之苦。”
凌虛子收攏摺扇，認真道。
“這等氣象，不只是神通廣大便能造就。吳道兄立下的，已是一方教化根基。”
吳峰早已察覺二人氣息，親自走出觀門相迎。
十餘年過去，黑熊精的氣血越發渾厚，舉手投足間似有山嶽隨行，顯然已將煉虛合道境界修到了極深處。
凌虛子身上則有一股淡淡藥香，氣機虛實相生，距離地仙門檻也只差最後半步。
可這半步，卻往往能困住妖修數百年。
世間妖屬修行，多依仗血脈天賦，前期精進極快，一旦走到煉虛合道的盡頭，便容易陷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困境。
若看不清自身之道，縱然積攢再多法力，也不過是將瓶中之水裝得更滿，始終無法打破瓶口。
“熊兄，凌虛道友，昔日在驪山分別時，你們說要來黃花觀飲酒論道，吳某可是等了十幾年。”
吳峰含笑拱手。
黑熊精聞言，臉上難得浮現幾分尷尬，抬手撓了撓後腦。
“俺那黑風山從前只有幾間破洞，實在拿不出像樣的拜山禮。後來好不容易尋了些東西，又遇到修行關竅，一坐就是數年。”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方烏木匣子，鄭重送到吳峰面前。
木匣開啟，裡面並無什麼仙丹靈寶，只有一卷以金線串聯的殘舊貝葉經。
經卷表面遍佈細密梵文，乍看沉寂無奇，細聽之下，卻能聽到一種宛如金鐵相撞的低沉震音。
“俺早些年路過西牛賀洲，在一座佛寺外聽過幾個老和尚講經。他們白日講慈悲，夜裡卻閉門演練護法降魔的本事。”
黑熊精壓低聲音道。
“俺藏在後牆外聽了七七四十九日，又趁看守經閣的和尚喝醉，悄悄進去抄下這卷《大力金剛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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