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那隻金色大手印縮回虛空，連帶著將六耳獼猴與鵬魔王、蛟魔王一併捲走，積雷山上空的腥臭妖風總算散了個乾淨。
山風貼著斷崖吹過，帶著點焦糊味。
漫山遍野數萬妖眾還跪在碎石堆裡，一個個低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到高臺邊緣，居高臨下掃了一眼，嘿了一聲：
“方才那扁毛鳥和長蟲喊著要反天的時候，你們嗓門不是挺亮堂麼？怎麼這會兒全成了悶嘴葫蘆？”
底下群妖身子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牛魔王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走過來，老臉有些發燙，甕聲甕氣道：
“孫家兄弟莫揭俺老牛的短了，這幫山野夯貨都是看俺老牛的旗號才來湊熱鬧的，真叫他們去撞南天門，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他說著，轉頭看向神攆上靜立的吳峰，神色有些犯愁：
“吳老弟，方才天庭那三千斥候雖退了，可那六耳賊猴與鵬魔王鬧出這般大的動靜，天上一準早就盯上了積雷山。托塔天王李靖是個認死理的主兒，萬一帶著大軍壓下來，咱們便是有嘴也難分說。”
吳峰雙耳微動。
剛從六耳獼猴本命耳竅中煉化出的【善聆天音】神通，此刻正順著九霄罡風往上延伸。
隔著三重厚重雲海，他已經聽見了三十三天外傳來的金戈碰撞聲，還有隆隆運轉的戰車聲。
不止李靖的天兵，連靈山那兩位慣會敲邊鼓的羅漢也摻和在裡頭。
“分說？”
吳峰拂了拂衣袖，從龍黿背上邁步走下，靴底踏在白骨高臺上，沿途森森白骨受純陽仙氣一激，盡數化作了乾淨的青白山石。
“拿嘴去跟手握刀兵的人講道理，那是書生做的事。”
吳峰看了一眼高臺下散落的鵬魔王黑金斷翎、蛟魔王崩碎的覆海戟尖，還有地上殘留的六字大明咒灰燼，語調平淡：
“天兵既然要來查謀反，咱們便擺個平叛的場子給他們看。袁守嶽，取貧道的巡按大纛來。”
“謹遵觀主法旨。”
袁守嶽與虎力三仙精神一振，立刻領著黃花觀弟子動起手來。
孫悟空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了自家大哥的盤算，咧嘴直樂，一棒子將摩雲洞前那根掛著牛頭骨的妖柱捅了個粉碎：
“老牛，還傻站著作甚？還不叫你手底下那些小妖把骨頭幡全拆了，換上香案。”
牛魔王也是個爽利人，當下再不遲疑，扯開嗓子吼道：
“都聽見沒有，哪個敢留半塊反骨、半面黑旗，老牛一棍子敲碎他的腦殼。速去搬香案、取淨水來。”
……
不過一炷香工夫，積雷山外九天之上，風雲突變。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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