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辰時正刻,九聲玉磬之音,自驪山絕頂轟然盪開。
這聲音初聽極輕,似春雨落入幽潭,待傳遍整座半山道場時,卻化作了大道洪鐘。
道場內數千仙魔瞬間噤聲,無論是桀驁的大荒妖王,還是心懷鬼胎的靈山來客,皆收斂心神,正襟危坐。
虛空之中,異香成霧,漫天紫氣自東方滾滾而來,在道場正北方的三丈高臺上凝結成一座九品造化蓮臺。
蓮花盛開,一道身披素色麻衣,手挽青玉如意的慈祥老婦人身影,顯化在蓮臺中央。
正是驪山老母。
與三十年前那場針對未成仙弟子的啟蒙講道不同。
今日老母現身的剎那,整座驪山的地水火風同時靜止,她的身後緩緩升起一尊高達萬丈的“混元法相”。
法相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呼吸之間可見星河成住壞空,衣袖微動處,更有萬千上清仙劍虛影在混沌中生滅沉浮。
準聖大能的浩瀚威儀,籠罩了整片天地。
“拜見老母娘娘。”
滿場數千修士齊齊俯首。
老母目光在場中一掃,在第一排的吳峰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微微一笑,隨即便輕敲青玉如意,緩緩開言:
“三十載彈指即過。今日無遮大會,不講築基吐納,只論上清無上截道,與天地造化生滅之機。”
話音落下,虛空中頓時有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易》曰: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世人皆言順天應命方為正途,殊不知天地不仁,四時更替皆有大限,草木逢秋則枯,生靈遇劫則隕。”
“若事事皆順天定之數,萬物何來超脫之機?”
老母淡淡開口:
“吾輩所修上清之道,在於一個‘截’字。非是逆天妄行,而是於那四十九道定數之外,洞悉陰陽生滅之隙,截天機之一線,奪造化以自全。”
“《陰符經》有言:‘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生與滅,本非兩途,毀與造,實為一爐……”
隨著老母闡述上清截道與造化真諦,道場上方浮現出無數青色道篆。
那些道篆時而化作開天闢地的劍光,斬斷無形枷鎖。
時而又化作滋養萬物的春雨,在枯骨之上生出新芽。
場中修士修為不同,所見所悟亦天差地別。
修為尚在地仙境的,只聽得半炷香便覺頭昏腦漲,只能勉強記下幾句運轉法力的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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