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九歌從萬里江山圖中跌出來的時候，大廳裡一時沒人說話，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右手還攥著那半截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淺藍色的勁裝染了血，肩頭被劍鋒劃開的地方甚至能看見裡面翻起的皮肉。先前進畫時那副衣袍整潔、眼高於頂的模樣，如今已找不出半分了。
風九歌在廳中站了一會兒，忽然低頭笑了兩聲。
笑聲不大，不過聽起來卻讓人有些不舒服。
沒再去看旁人的臉色，風九歌拖著步子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坐下之後，殘劍被他橫放在膝頭，他垂著眼怔怔望向那道斷口，許久都沒有再動。
其他的尊者見此也都沒有說什麼，該吃吃該喝喝，不過心中多少有些唏噓。
畢竟一名散修劍尊，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折了劍，最後還是被其他人給救了出來的。這個時候不管是說技不如人還是說勝敗乃兵家常事，聽著都像在傷口上撒鹽似的。
況且，剛才畫卷之中的黑龍白鳳眾人也都看見了。
畫卷之外的眾人都不由得被震撼，而直面劍意的風九歌不知道承受的是怎樣的壓力。
不知道他的道心，不會真的被雲語給打崩了吧？
眾人都微微瞥了瞥一直愣神的風九歌，但沒人敢下這個定論。
王權承天望了風九歌一眼，抬手喚來侍女。
與先前賞給嶽舟的一樣，侍女捧上酒壺，他親自倒了淺淺一杯淡金色御酒。
“風尊者。”王權承天開口時語氣依舊溫和，“這場劍道切磋，朕看得很盡興。”
風九歌終於抬了抬眼。
“以無相前期修為，敢主動向魔尊遞劍，單是這份膽氣，便當得起一杯御酒。”王權承天示意侍女送過去，笑道，“兩人畢竟還差著一重小境界。劍道上的事，今日沒比完，日後未必就沒有再比的機會。”
侍女將酒杯放到風九歌面前。
杯中那縷龍形金氣遊了一圈，輕輕貼上杯壁，映得風九歌的指尖也染了些金色。
風九歌看著它，仍沒有立刻伸手。
他聽得出王權承天是在給自己留體面。
無相前期與無相中期確實有差距，可今天這一戰，雲語最先壓住他的，真只是多出的那點修為嗎？
同樣握劍的時候，自己每一劍都想快上一分、狠上一分，雲語卻總像提前知道劍該從哪裡來。
那不是把修為壓低一重就能抹平的東西，本身就是自己的劍道技不如人。
風九歌的手落在膝頭，摸到了劍身上的斷口。斷面並不平整，指腹沿著它划過去，凸起的觸感讓風九歌心中一動。
他終於端起酒杯，朝王權承天抱了抱拳。
“多謝陛下。”
聲音有些啞，但禮數還算周全。
王權承天微微頷首，沒有逼他立刻喝下，也沒有再說什麼寬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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