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
我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左邊帳篷的動靜還在持續，節奏均勻，偶爾夾雜著一些壓不住的氣音。
我清了清嗓子：“不清楚。”
“二十分鐘以上了。”她說，“從我們躺下之後沒多久開始的。”
“你一直在數？”
“我在觀察。”
“你又不是在查房，這事你也管？”
“我願意。。。。”
左邊的聲音沒停下，右邊的帳篷忽然也加入了——右面那頂帳篷裡傳來一陣呼嚕聲，那個呼嚕打得又響又長，像一臺老式柴油發電機在啟動，一檔一檔往上轟。
左面是節奏均勻的低喘，右面是轟隆轟隆的鼾聲，中間夾著溪水和風聲，整個營地像一首編曲詭異的交響樂。
竇亭穎在睡袋裡又翻了個身，這次離我更近了一點。
“你聽見了嗎？”她問。
“聽見了。”
“左邊和右邊哪個先停？”
“……這我哪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差點笑出聲的話：“從臨床角度來看，左邊那對如果時間過長，會導致盆底肌過度疲勞。右邊打鼾氣流持續衝擊軟顎、咽壁肌肉，雖然會造成區域性微小損傷和振動性疲勞，但是耐疲勞程度明顯高於盆底肌，所以左邊會先停。”
“竇亭穎。”
“嗯。”
“你能不能在這種時候別用“臨床角度”這個詞？”
“那用什麼角度？”
“用正常人的角度。”
她沒接話。安靜了兩三秒之後，左邊的聲音忽然變大了，然後就安靜了。
幾秒之後傳來兩個人低低的笑聲和耳語。右邊柴油發電機的呼嚕聲還在繼續，一檔沒停過。
“我用科學的方法解釋了兩邊的可能性，最終的資料是準確的。”她說。
“嗯。”
“從開始到結束，大概二十七分鐘。”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記資料一向準。”她在睡袋裡側過身來面對我，聲音在黑暗裡很低，“右邊那個呼嚕如果持續到天亮，我建議他去看一下睡眠門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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