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炎。”她把喝完的豆漿杯扔進垃圾桶,轉過來看著我,“今天是第一天。你那邊有什麼需要調整個方向嗎?”
“什麼方向?”
“就是——”她想了想,“那個合同裡寫的那個。”
“合同裡的那個”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我差點被最後半口小籠包噎住。
我嚥下去之後站直了,看著她說:“暫時沒有。你那邊呢?”
“暫時沒有。”她說,“不過試行期剛開個頭,後面有調整再溝通。”
然後她往二院方向邁開了步子:“我要去上班了。你也該去門診了。下午再聯絡吧。”
說完她就走了。
白襯衫的背影沿著人行道漸漸變小,拐過一個路口之後消失在我視線盡頭。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隻空豆漿杯,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灌進白襯衫的領口裡。
我低頭把空杯扔進了垃圾桶,然後伸手進口袋摸了摸那本結婚證。封皮在掌心裡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燙。
下午三點,我坐在診室裡翻病歷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發來一條訊息:“報告一下,今天下午男科門診三點零五分開始。目前狀態正常。”
然後隔了一分鐘又追了一條:“還有,劉護士長剛才發我訊息了,她問咱們什麼時候方便接受採訪。”
我盯著那兩條訊息看了兩遍然後回了一句:“你說了算。你定時間。”
她秒回:“那採訪內容我來把關。”
我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回桌上。白大褂口袋裡那本結婚證隔著布料貼著大腿,沉甸甸地壓著一小塊皮膚。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病歷本的封皮曬出了半片光斑。
我伸手把那份病歷合上,翻開下一份,低頭寫了幾行字,又停了。
然後我又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你明天還穿白襯衫嗎?”
她過了一會兒才回:“明天上班,當然穿白大褂。”
“那後天?”
“後天休息。再說。”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低頭翻開下一份病歷,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然後壓平了。
門診還有五個患者沒看,我得先把分內的事情做好。
但口袋裡的結婚證一直在那兒提醒我:今天之後,所有的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所有那些“晚上還分房嗎”。“明天早上送不送粥”,“下週複查什麼時候”——這些事情現在後面都多了一個字尾。
有了合法的字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