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剛結束之後的潮紅還沒完全退乾淨,額角有一層薄汗,嘴唇比平時紅了一點。
她的表情是認真的,但嘴角那一點弧度微微浮著,說明她對自己剛才那句話的效果心裡有數。
“你就不能直接說‘體驗很好’,非常滿意。”
“表述不專業。”她翻了個身平躺著,手收回去放在胸口,“但你要覺得‘質量有所提升’太冷,可以改成‘雙方配合度提高’。”
我低頭把備註改了,寫完放下筆。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吳炎。”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樣……太機械了?”
我愣了一下。她翻過身來面對我。
她的表情裡有那麼一點不常見的東西,像是剛才那個問題問出來之後她自己也有點意外。
“什麼太機械了?”
“就是按表執行這件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週二和週六。到點了就做,做完填表。”
我看著她,想了想,伸手把檯燈關了。
房間暗下來,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模糊的線。她的輪廓在黑暗裡柔和了一整圈。
“你覺得機械的話,可以把表扔了。”
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的手從被子裡伸過來碰了碰我的手背。
“不想扔。”她說,“我只是問問。”
“那你覺得呢?”
她安靜了一會兒。
黑暗中她的呼吸慢慢變緩,我以為她要睡著了。然後她的聲音從枕頭那邊飄過來,輕輕的:“我覺得有表也挺好的。”
“為什麼?”
“因為——”她翻了個身,面朝我這邊,額頭靠上了我的肩膀,“有表的話,我就知道週二和週六可以名正言順地跟你待在一起。其他日子也可以,但這兩天最名正言順。”
我側躺著,感覺到她額頭的溫度隔著睡衣布料傳上來。
她的手搭在我的腰側,手指鬆鬆地放著。過了一會兒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已經半夢半醒了:“而且有表的話,我就知道你不會走。表上寫著呢。”
她睡著了。呼吸變得又淺又穩,我沒有動,就那麼側躺著,聽著她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風聲。
床頭櫃上那張執行記錄表還攤著,筆擱在旁邊。表上週二和週六兩格都填滿了,備註欄裡那幾行字是我親手寫的。
她說得對。有表的話,日子就有了儀式感。有儀式感的話,每一步都是浪漫的。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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