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以前。”
她側過頭來看我,嘴角那點弧度明明白白的:“以前你剛開始學觸診,練手法的時候拿我當模型,一天摸八遍。那時候你手可穩了。”
我沒接話。
手按下去的時候動作是標準的,四象限觸診,按部就班,力度適中。
她的皮膚觸感跟三年前比有些變化,但手感本身跟所有患者一樣——我需要確認的是那個結節的位置、大小、邊界和活動度。
右乳外上象限,一顆大約一釐米的結節,邊界清楚,活動度好,質地中等,良性可能性大。
整個過程大約兩分鐘,我把手收回來,退後半步,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
“是良性的,”我回到桌前坐下寫病歷,“BI-RADS 3類,建議定期複查。每三個月到半年做一次彩超,觀察變化。”
“就這些?”
“就這些。”
她坐起來扣好襯衫,沒有立刻走,而是坐在床沿上看著我。
那個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樣,帶著一種微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看我的表情裡有沒有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吳炎,你剛才給我檢查的時候想什麼了。”
“沒有。”
“有。你以前給我檢查的時候從來不管輕重的。現在你下手輕了,說明你在意。”
“我在意的不是輕重。我在意的是操作規範。”我低頭寫病歷,筆尖在紙面上走得不快不慢。
“你結婚了?”
我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嗯,結了。”
“幹啥的?”
“同行。”
她站起來走到桌前,低頭看著我寫的病歷。
然後她伸手把病歷本從我手裡抽出來,合上,放在桌角。
那個動作熟練而自然,像三年前她從我手裡抽走遊戲手柄或者遙控器一樣。
“你不用緊張,”她說,“我就是來看病的。剛才躺那兒讓你檢查的時候你臉都白了,我差點笑出來。”
“我沒緊張。”
“你緊張的時候右手中指會不自覺地敲桌面。你現在就在敲。”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中指指腹正輕輕敲著桌面邊緣,一下一下的。
我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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