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不知道手裡有多少，只想著趕緊補上，趕緊把這事兒揭過去。
嶄新的紙幣從指縫裡露出來，有零有整，帶著油墨和皮革的味道，和她眼裡那堆焦黑的殘片形成刺眼的對比。
柳如煙的臉色反而更冷了。
她盯著那把亂糟糟的紙幣，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像是在看什麼極其可笑又噁心的東西。
“顧魚——”
她抬眼看向他，聲音輕得像風，卻淬著冰。
“你真噁心。”
她沒碰那把錢。
彎腰，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幾片焦黑的紙屑撿起來，連同顧魚剛才塞兜時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半張殘幣，一起撿起來，攥在手心。
紙灰蹭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灰濛濛的印子，她也沒擦。
攥著那堆燒得不成樣的錢，她轉身就走。 舊帆布包甩在身後，脊背依舊挺得很直，腳步很快，沒回一次頭。
跟班還在旁邊鬨笑。
“我靠顧少，可以啊，直接甩一把？這窮丫頭還不領情？”
“給臉不要臉唄，裝什麼清高。”
顧魚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還攥著的那把亂糟糟的紙幣，邊角都被捏皺了。
風捲著紙灰擦過他的鞋尖。
他忽然反應過來 —— 自己剛才那副隨手抓一把錢遞出去的樣子，哪裡像道歉，分明更像居高臨下的施捨。
本來想補救，好像…… 反而更糟了。
他沒心情再跟跟班扯淡，擺了擺手讓他們散，自己一個人慢悠悠往教室晃。
下午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物理課，他走進教室的時候，預備鈴剛好響完。
下意識就往第三排靠窗的角落看。
柳如煙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她背對著過道，面朝窗戶，側臉埋在臂彎裡，只能看見一小截蒼白的脖頸。
肩膀幾不可察地輕輕抖著，幅度很小，像是在極力忍耐，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右手放在桌肚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指節泛白。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堆焦黑的殘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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