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
賈牧斜了斜眼睛瞥著對方。
“按理說，照著規矩，我應當是喚您一聲姨太太。我敬你是長輩，所以讓你把話說完。”
他語氣不重，但說出來的話卻擲地有聲字字分明。
“但這件事，不是一句管教不好，就能揭過去的。”
薛姨媽臉上的血色淡了幾分，她是真的不明白，就算賈牧再怎麼有權勢，只是為了區區一個丫鬟，怎麼能鬧到這地步。
但王夫人看著現在明顯已經有了火氣的賈牧，心裡也有了計較。
如果薛蟠得罪的是尋常人家，她或許還能幫著壓一壓、賠一賠，可他碰的是晴雯。
東西兩府之間的下人本來有交集，不是什麼可以捂著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榮國府。賈牧身邊就晴雯這麼一個丫鬟，又是賞布匹做衣服，又是幫著主子照看么妹。
這哪有一點丫鬟的樣子？說是姨娘都不為過，想憑一句教子無方便全身而退，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倒是站在最後面低著頭的薛寶釵始終沒有開口。
她一直在看賈牧。在上一世的記憶裡，她見過太多賈府中人遇事時的模樣。第一反應永遠是壓事、瞞事、保全臉面。可眼前的這位新晉的伯爺不一樣。
對方不看對方的身份，也不管背後的情分，至少這樣的人她從未見過。
這個念頭讓寶釵心頭微微震動。
她以為賈府的敗落，是敗在人心散了。可此刻她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賈府裡，早有這樣一個人，許多結局，會不會真的不一樣？
就在這時，被親兵押在地上的薛蟠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那押在他肩膀和頭上的手掙扎了起來。
看著離他不遠處的母親和妹妹不停的掙扎，被堵住的嘴巴不停的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現在他抬起頭才讓堂內的眾人看清，他的右臉頰鼓出一個血紅色的大包，嘴裡塞著的東西也露出一截草團。
看到這一幕，原本面無表情的賈牧都有點懵，轉頭看向一旁的牛四。
要知道，堵嘴這種事情也是有分別的。
像是木丸，自打唐代就有，後面一直沿用。說白了就是打磨光滑的木頭圓球，強行塞進嘴裡讓人無法開口說話，算是官方的刑具。
但像是這種情況，大部分都是拿乾淨的布匹堵住嘴就行。就算再不濟，也是破布或者髒麻布，是大戶人家抓犯了事的下人用的。
但要是拿草團或者稻草塞嘴，那完全就是民間底層的羞辱手段，是專門用來折辱人的，代表把人視作牲口。一般都是地痞流氓或者家奴使的手段。
牛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用自己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一副憨厚的模樣，聲音粗啞。
“爺，這......倉促拿人，身邊又沒備什麼堵嘴的物件。俺看路邊剛好有草，隨手抓了一把揉成團就塞進去了......”
這話說出來，王夫人等女眷的表情都呆住了。就連賈牧都閉上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過了一會薛姨媽才反應過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薛蟠腫得老高的臉，嘴角還有草屑和泥土，腿一軟差點就站不穩，一把攥緊薛寶釵的手腕，聲音發顫。
“蟠兒！我的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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