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應天府，十里長亭。
徵北大軍出征的儀式，辦得簡單而肅穆。
朱元璋一身玄色常服，親自來為大軍送行。
數十萬京城百姓自發前來，將道路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而是來送別那個傳說中要替哥哥收拾爛攤子、替大明去拼命的三殿下。
當朱允熥騎著一匹高大的戰馬出現時，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三殿下威武！”
“大明必勝！”
朱允熥沒有穿戴那身華麗的徵北大將軍鎧甲，依舊是一身尋常的布袍，他朝著百姓們揮手，臉上帶著沉穩的笑意。
而他身後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由十六名壯漢抬著的擔架平臺上，放著一把鋪著厚厚虎皮的輪椅。
涼國公藍玉，就那麼歪歪扭扭地坐在輪椅上。
他半邊身子僵硬地耷拉著，嘴巴歪向一邊，口水順著嘴角不斷往下淌，將胸前的衣襟都浸溼了一大片。
他的眼神渾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看上去，比前幾天傳聞中的樣子還要悽慘。
這哪裡還是那個能止小兒夜啼的大明第一悍將？
分明就是一個風燭殘年的中風老頭。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複雜的目光，彙集在那把輪椅上。
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深深的擔憂。
三殿下……就帶著這麼一個累贅去邊關？
這仗，還怎麼打？
朱元璋走到大軍陣前，目光從朱允熥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把輪椅上。
他緩緩走上前，站在了藍玉的面前。
“藍玉。”
老朱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藍玉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似乎是想抬起頭，卻連脖子都支撐不住，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這個陪自己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臣子，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拍拍藍玉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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