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正陽門。
人擠人，腳踩腳。
整條御街兩邊黑壓壓的全是腦袋。
順天府差役手拉著手，拉出兩道人牆，但根本擋不住老百姓往前湊的熱情。
城門外傳來沉悶號角聲。
朱允熥騎在馬背上，慢悠悠的晃進城門。
他沒穿御賜的明光鎧，還是走時那身灰布袍子，袖口還磨破了一塊，可這會兒全城沒人覺得他土。
那是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威風。
他手裡牽著韁繩，身後跟著眼望不到頭的車隊。
幾十輛大車拉著繳獲的彎刀、皮甲，後面拴著成串的北元俘虜，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拖著腳鐐。
“三殿下威武！”
“大明萬勝！”
老百姓扯著嗓子喊，不少大姑娘小媳婦把手裡的瓜果籃子直接往街上扔。
幾個叫花子混在人群裡，拼命帶頭喊口號，喊的脖子上青筋直冒。
十六個大漢抬著一個木頭平臺，走在朱允熥後面。
藍玉癱在那把特製的輪椅上。
常茂在旁邊推著。
藍玉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半張著，亮晶晶的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胸前衣服溼了一大片。
常茂低頭湊過去：
“舅公，口水收點，風一吹全糊我手背上了。”
藍玉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少廢話！老子現在是半身不遂的中風老漢，得表現出為了大明拼掉半條老命的慘狀，皇上看了才踏實。”
常茂翻了個白眼，只能偷偷在衣服上擦手。
大軍順著御街往前走，必須經過東宮。
東宮大門死死閉著。
朱允炆披著單薄外衣，光腳踩在冰冷地磚上。
他整個人緊緊貼在門板上，順著門縫往外死看。
外面的歡呼聲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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