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這趟大朝會開得極怪。
平時龍椅前頭總要擺兩張案几，給通政司和中書舍人理摺子。
今天全撤了。
空蕩蕩的丹墀上，朱元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龍袍，半靠在龍椅裡，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一柄禿毛拂塵。
底下站著的文武重臣，心裡各自打著鼓。
前些日子乾清宮連著鎖了三天大門，老皇帝誰也不見，連早朝都給免了。
朝野上下都在私下傳，說是太子薨逝的舊案翻出了天大的隱情，錦衣衛緹騎四出，整個金陵城壓抑得透不過氣。
誰也沒料到，今天剛一復朝，司禮監掌印太監就捧出了一卷黃綾大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扯開尖細的嗓門，調門在大殿穹頂下來回撞。
“皇長孫允炆，賦性寬仁，行篤孝友，今冊立為皇太孫，賜佩太孫金寶，參決庶政，以固邦本。”
聲音盪開。
滿朝文臣渾身一震，齊泰先是發懵，接著眼淚當場流了出來，帶著幾個翰林學士撲通跪倒在地。
成了！
他們爭了大半年，捱了武將的悶棍，被順天府潑了穢物，連黃子澄都搭進了交趾瘴癘之地，總算把這位長孫推上了東宮的正位！
朱允炆跪在群臣最前列，腦子裡嗡嗡亂響。
他抬起頭，整個人有些發愣，側過臉，看向斜後方那個一身玄色袍服的身影。
朱允熥正規規矩矩跪在武官班列的最前頭，眼皮耷拉著，連動都沒動一下。
昨天早晨在偏院石桌旁咬油條時的那番話，居然真的一字不差全兌現了？
朱允炆手心裡沁出一層冷汗，心跳快得厲害。
沒等文臣們山呼萬歲的聲音落穩，宣旨太監清了清嗓子，反手抖開了第二道明黃卷軸。
“皇孫允熥，驍勇果決，明達軍機，前破北寇，功在社稷。今加封徵北大將軍，總督五軍都督府兵馬，賜玄武金印，專司九邊征伐！”
殿內猛然一靜。
文臣們的萬歲聲生生卡在嗓子眼裡，憋得滿臉通紅。
武官那邊，藍玉嘴皮子直抽抽，險些笑出聲來，好在常茂在後頭拉住了他的護腰鐵帶，才沒在御前失態。
一個封了太孫，坐進乾清宮參決庶政，替朱家受天下士子的朝拜。
一個封了大將軍，直接把全天下兵馬都督府的大權統統抓進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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