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屏息斂氣，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老皇帝。
就在滿殿安靜的當口，武將班列裡突然衝出一個人影。
藍玉跪在地上哭喊起來：
“皇爺啊！老臣心裡冤啊！苦啊！”
文官佇列前頭的齊泰幾個人被藍玉的動靜嚇了一跳。
朱元璋冷冷看著臺階下的藍玉怒喝道：
“藍玉，大殿之上鬼叫什麼？給咱滾起來說話。”
藍玉沒起身，繼續哭喊道：
“臣起不來！臣這心口疼得厲害。”
“臣是個粗鄙行伍，大字不識半籮筐，不懂你們文官嘴裡的大道理，更不懂科舉裡頭的彎彎繞繞。”
說到這裡，藍玉指向癱在旁邊的韓克忠和黃子澄，
“臣只知道，北征的將士們在風雪裡啃硬凍肉，喝化開的雪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北元韃子死命搏殺，身上捱上七八處深可見骨的刀口，換來的撫卹軍功不過幾兩碎銀子。”
“可這幫飽讀詩書的文曲星倒好。”
“舒舒服服坐在熱氣騰騰的直廬裡，喝著貢茶，拿著毛筆，轉手就是五百兩銀子賣一道考題。”
“六百兩紋銀，就能買大明朝一個堂堂正正的七品官身。”
“朝廷年年給他們發優渥的祿米，他們卻在背後抄大明的後路，掘朱家江山的根基。”
藍玉一把扯開胸前緋色蟒袍的盤領，露出胸膛上一道道刀砍箭傷的舊疤痕。
“皇爺！您睜開眼瞧瞧邊關將士身上的傷疤。”
“俺們在前頭流血，難道就是為了餵飽這幫敲骨吸髓的蠹蟲嗎？”
“他們賣出去的哪裡是考題？那是前線士卒的賣命錢，是天下寒門草民咬著牙熬日子的指望。”
“臣替死在漠北的弟兄冤得慌！替太子爺泉下不安啊。”
身後的常茂、曹震一眾淮西勳貴對視一眼，立刻明白過來，齊刷刷跨步出列跪倒了一片。
“皇爺！大將軍說的句句在理。”
“前頭流血填溝壑，後頭賣官分銀子，大明的邊關往後誰還替朝廷守？”
“請皇爺為我們這些行伍粗人做主！嚴懲亂法的混賬。”
文官最前面的方孝孺氣得渾身發抖，往前邁了半步想駁斥藍玉御前失儀。
可話剛到嘴邊，迎面對上藍玉佈滿血絲的兇狠眼睛，再看到武將們身上一道道刀疤，硬生生把話咽回了嗓子眼裡。
規矩大義被這幫武將死死扣在將士浴血和清除國賊這兩樁大事上，眼下誰要是敢多嘴辯駁一句，當場就會被扣上踐踏忠魂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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