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轅外頭的守軍確實撤走了，大門口連一把銅鎖都沒有。
可朱允炆後背的汗毛一下子全豎了起來，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
沒有鎖，才是最要命的鎖！
朱允熥那個小畜生，這會兒指不定就安排了多少雙眼睛，趴在附近的房頂上、躲在街角的人群裡，死死盯著行轅的這兩扇大門！
外頭那些鄉紳哭著喊著求他去攔住周文淵清丈田畝，那是皇爺爺欽批的差事，是朱允熥手裡頭正在辦的軍國大政！
他今天要是敢邁出這道門，敢接下外頭那盤子銀子、替這幫鄉紳說半句話，不出半個時辰，他違抗聖旨、私會地方豪強、阻撓朝廷清丈田畝的鐵證，就會插上八百里加急的羽毛，直接飛進南京乾清宮！
到時候，不用朱允熥動手，皇爺爺的錦衣衛就能直接過來把他的太孫金印給砸了！
“毒計……這又是老三那個畜生給我挖的坑！”
朱允炆像被火燙了一樣，猛地鬆開門栓，連退了好幾步，後腰重重撞在八仙桌上。
桌上抄了一半的《大誥》散落一地。
外頭的哭喊聲還在繼續。
“太孫殿下，您就出來見老朽一面吧！”
“殿下若是不出面，老朽等人今日就跪死在這行轅門前了！”
朱允炆捂著耳朵，順著桌腿滑坐在冰涼的磚地上。
他把腦袋埋在膝蓋裡，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明明是皇太孫，門外明明跪著求他做主的人，可他連拉開房門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盛夏的日頭一點點升高，毒辣的陽光漸漸蓋滿了整條長街。
織造行轅的大門始終緊閉著，連個開門探頭的太監都沒有。
門外跪著的三十多個鄉紳，起初還中氣十足地輪流哭喊。
可跪到晌午過後，青石板被大日頭曬得滾燙，隔著綢緞褲子把這幫養尊處優的老爺們膝蓋燙得幾乎要冒起肉香。
到了傍晚時分，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不少人已經跪不住了，歪七扭八地癱坐在地上，嗓子喊得跟破鑼一樣，嘴唇乾裂起皮。
“沈……沈老哥，太孫殿下怎麼還不出來啊？”
長洲陸家的家主揉著紅腫發麻的膝蓋，滿臉苦相地往大門縫裡瞅。
“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該不會是太孫殿下壓根就不在行轅裡頭吧？”
沈萬山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看著托盤裡被曬得發燙的銀錠子，心裡頭也直打鼓。
“不可能！前幾日欽差進城，親眼看著太孫殿下住進去的，這都哭了一整天了，就是塊石頭也該聽見響動了……”
話音未落，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鐵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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